“不行了,放棄吧。”

“為什麽啊?!?!?!”

緊緊地抓住了吟遊詩人的領口,水藍色公主殿下的眼睛裏閃起了點點淚花:

“不是說好一定教會我唱歌的嗎?現在隻是過了區區三個月而已,繼續努力啊!!”

“三個月,啊哈哈,居然都已經三個月了啊……”

雖然嘴上哈哈地笑著,但瑪瑪伊的眸子裏卻一片灰暗:

“身為大陸第一吟遊詩人的我,教一個嗓音超級好聽的學生唱歌,教了三個月,連音都沒找準……要不我幹脆改行去當冒險者好了。”

“別因為我放棄你的音樂夢想啊!!!”

更加用力地搖晃著瑪瑪伊的手臂,轉念一想,愛麗兒的表情又變得有些扭捏起來:

“不過,人家的嗓音也沒有那麽好聽啦。被你這樣一誇還挺不好意思的……”

“大小姐,我剛剛那個真的不是誇你!”

瞥了一眼身邊被雷電擊打出的大坑,瑪瑪伊幾乎要哭出聲來。

三個月,為了讓她能唱準最起碼的音調,我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可是,失敗了!

愛麗兒她有著天生的好嗓音,但樂感和專注力簡直差到毀滅性的地步。記住歌詞就會忘記曲調、記住曲調又會馬上將歌詞忘掉。在她的腦子裏似乎永遠隻能單線程地處理一件事情,一旦湊合到一起,就會產生災難性的後果。

“看看周圍大大小小的坑,都是你這三個月以來唱錯轟出來的。”

玩笑歸玩笑,沉重地歎了口氣後,瑪瑪伊又切換回了認真的教師模式:

“愛露露,你一定要記住,隻唱到一半的音符要比真正的噪音還要具有破壞力。打個比方來說,真正的噪音就是一堆散亂的磚塊,而不完整的音符則是坍塌了一半的城堡——明明主要構成同樣是磚塊,單從視覺來看,你覺得哪個更有衝擊力?”

“嗯……坍塌的城堡吧。”

在歌唱以外的事情上,水藍色公主的腦袋還是蠻靈光的:

“磚塊堆的再淩亂也隻是磚塊而已,可坍塌的城堡之前是完好無損的吧?摧毀它所用的破壞力一定要比磚塊強。”

“既然如此明白這個道理……”

瑪瑪伊用表情詮釋了何為咬牙切齒的恨鐵不成鋼式笑容:

“那請問您為什麽會把原本完好的曲調唱成那副毀滅性的德行呢?愛麗兒小姐?”

“嗚——”

委委屈屈地哼唧了一聲,經過三個月的朝夕相處,愛麗兒已經完全掌握了討好這位吟遊詩人的技巧:

“瑪瑪伊老師,您就再為我演示一次嘛。學生笨,但學生這次一定能學會噠~”

閃亮亮大眼睛+撒嬌攻勢,效果拔群。

實在無法承受這樣狡猾而又甜蜜的組合連擊,瑪瑪伊一下移開了視線,故作平靜地點了點頭:

“咳嗯,那好吧。這是最後一次了,我會放緩節奏,你一定要用心體會我的唱法。”

“好~”

甜甜地應了一聲,女孩從背包中抽出早就準備好的野餐布鋪到地上,以標準的姿勢乖巧坐好,期待地看著瑪瑪伊的身影。

真拿她沒辦法啊……

嘴角不知為何同樣揚起一抹溫暖的弧度,瑪瑪伊歎了口氣,側身貼著女孩坐下,隨後,唱起那首他精選的初學者歌謠。

一陣微風恰到好處的吹過,當吟遊詩人開口之時,周圍的環境仿佛都安靜了下來,仿佛世間隻存在著這一種美到無法形容的歌聲一般。

不,不對,不是【仿佛】。

“……”

看那女孩仰慕中混雜著些許溫暖情感的眼神,她或許早就已經沉入其中了吧。

————————————

歌聲悠揚但終有結束的時候,當瑪瑪伊完美地結束了最後一個尾音之後,他聽見身邊的女孩子這樣說:

“……果然,瑪瑪伊唱的歌好好聽啊。”

!!!

感覺心跳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為了保持自己的風度,瑪瑪伊費了好大勁才讓自己的聲音沒有飄起來:

“那、那不是理所當然的麽,我可是大陸第一吟遊詩人——唔?!”

有些突然地,水藍色的公主輕輕靠在了瑪瑪伊的身上。感受著身邊女孩的溫度和香氣,瑪瑪伊好不容易才壓下的悸動瞬間達到閾值。

秉持優雅秉持優雅秉持個屁的優雅!

我現在到底是怎麽了?那個即使被諸多少女團團包圍也能保持風度翩翩的我究竟跑到哪裏去了?!

堅持住啊瑪瑪伊!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認輸!!!

“……即使不是大陸第一吟遊詩人,我也最喜歡聽你的歌了。”

像是為了掩蓋表情似的微微側過了頭,靠在吟遊詩人肩膀上的女孩隻給前者留下一個通紅的耳廓:

“就算有比你唱的還要好聽的人我也不要,因為你的歌聲是獨一無二的,我最喜歡的。”

連鎖!暴擊!效果拔群!!!

感覺眼前的世界已經出現了粉紅色的泡泡,瑪瑪伊渾身繃緊,就連呼吸都放的很輕很輕。

可惡!我到底在瞎緊張什麽啊!

我敢保證,身邊這腦袋缺了根線的家夥心裏想的絕對不是我想的那個!說是【最喜歡】,主語也不過是【我的歌】而已,肯定沒有那個意思!

……不過,要是真有的話呢?

眼神一瞥看到女孩通紅的耳廓,不由自主的,瑪瑪伊的心中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萬一這位來自深海的少女、海族未來的王、持有所謂【紋章】之力的水藍色公主殿下,真的對我有【那種想法】呢?

……然後,我又如何呢?

耳邊的雜音瞬息間消失的一幹二淨,在意識到自己心情的瞬間,吟遊詩人周圍的世界仿佛消失不見,身邊的隻剩下了那位水藍色的公主殿下細細的呼吸聲。

二人就這樣靜靜的依偎在一起,時間如同停滯一般不留下任何蹤跡。

……她聽我的歌的時候,也是這種感受吧。

有些自嘲、又有些恍然地搖了搖頭,瑪瑪伊側眸看向仍然沒有抬起頭來的少女。

她一定早就注意到了。並且,為了抒發自己的那份感情,在今天鼓起了勇氣,以這種含蓄的言語勇敢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真是想不到,譜寫了諸多歌頌愛的歌曲的我,在麵對自己的感情時,居然比身邊的女孩還要遲鈍。

那麽,我是不是也該正視這份不言而喻的感情、然後做出自己的回應呢?

右手在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就擅自行動了起來,看那趨勢,隻要稍稍一個用力,那女孩就會被擁入自己的懷裏。

“……”

顯然也注意到了詩人的動作,女孩的耳廓更加通紅,卻沒有表達任何抗拒的意思。

對彼此懷有憧憬的男女、試探著向彼此伸出手來。世間最為美好的場景也莫過如此吧——

“@#¥%*!”

——直到一陣不和諧音的響起,徹底打亂了這片愜意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