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姐姐是在【說謊】呢？

疑問剛剛浮現心底就立即落於紙上，路希的大腦一刻都沒有停止轉動。

常理來想，這似乎是異想天開的猜測。可現有【身為敵人的聖光的目的反而是為了給予我們力量】的事實在前，無論是多異想天開的猜測都有進一步探討的價值。

想要繼續推理下去，就要先假設這個猜想成立，即以【提亞馬特不是災厄】為前提回想一遍萬年前發生的事情。

從結果而言，提亞馬特的確毀滅了萬年前的一切。擊墜奧西裏斯也好，將海族的【聲音】焚燒殆盡也罷，稱祂為文明的毀滅者也毫不違和。而祂所做的一切也的確配得上【災厄】的稱號。

但現在既然假定提亞馬特不是災厄，就要為祂這一係列行為找出合理的理由。

毀滅不是為了毀滅，而是出於其他的目的？

比如【隱瞞某些真相】？

和那句‘把人殺光了就叫完美潛入’的道理一樣，提亞馬特毀滅全世界是為了隱瞞某種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隻要讓真相伴隨焦土被時間遺忘，就永遠不會擔心它有暴露的一天。

又比如【討伐真正的災厄】？

這比上麵的猜想更要離奇。僅以奧西裏斯留存的最後影像來看，葬身於提亞馬特黑焰中的人數就何止千萬。又不是生化危機係列，總不可能被祂殺死的每一個人都是災厄吧？

邏輯上完全想不通。

但如果……兩者都是【真相】呢？

所謂直覺就是在邏輯不明時發揮作用的東西，盡管路希理性上否認了這一點，但他的大腦還是下意識地挖出了有可能與此有關的記憶。

【行動代號·加法】。

這個由萬年前浮空國度的最高議會全票通過的詭異法案，明麵上對奧西裏斯沒有任何益處。它隻是像拿著一把砍刀的幽靈一樣在奧西裏斯的資料庫內部四處遊**著，徹底清除某些特定的資料。

除了現在時不時跳出來造成【數據刪除】的境地之外，這一行動代號發揮最大作用的年代其實在萬年之前。隨著前任指揮官命令的下達，【行動代號·加法】從根本上清空了光輝時代一切的成就，直接導致萬年後重建的奧西裏斯變成了現在的‘裸機版’。

為什麽？

這個過去我曾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事到如今終於有了眉目。

【行動代號·加法】是由浮空國度主動做出的和自殺無異的決定，在滅世之龍降臨的時刻，前任指揮官想的並不是如何逃跑，而是將諾娃中的數據庫——這一很有可能是重建輝煌的關鍵——一鍵歸零。

煉金術是浮空國度得以輝煌至此的關鍵基石，既然如此，那位前任指揮官又為何要在明知【奧西裏斯有可能重啟成功】的前提下，硬是要將其清空呢？

【力量】本身出了什麽問題？

猶豫著，路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樣的答案。

如果說【力量本身就是災厄】的話，提亞馬特的一切行動、【行動代號·加法】甚至如今聖光降臨事件本身的疑惑就能同時解決了。

啟動光輝時代的所謂【神授文書】極有可能存在某種問題，世界上的一切固然因此蓬勃發展，可真正【災厄】的種子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悄悄種下。而五十年的輝煌過後，終於注意到這一點的人們——

【應約賜予你們永恒的沉睡。】

——這是留存於奧西裏斯影像中、提亞馬特除了那句‘吾，即是災厄’之外的另一句宣言，如今看來，卻讀出了別樣的意思。

【“我不知道有誰會看到這份留言，但請你記住，我們沒有放棄，這是名為毀滅的新生，這是以減法為過程的【加法】。生命隻要存在就必有其意義，即使注定消亡……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以減法為過程的加法，若不選擇毀滅，就無法踏向未來。

在光輝時代的末尾，人們一定發現了災厄的真正麵目。隨即，他們做出了如此選擇，親手銷毀了自己創造的一切，並請求提亞馬特親手給予他們死亡。

沉沉地歎了口氣，盡管得出了一條全新的思考方向，路希的心情卻並未因此好轉。

問題在於，萬年前的人們最後究竟發現了【什麽】？

如果僅是力量體係出現問題的話，幹脆壯士斷腕、重啟至五十年前的狀態重新來過就好了。以奧西裏斯如今的重建情況來看，當時的人們一定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可是，他們最後卻選擇了如此不留後路的方式，無比幹脆地與世界做了訣別。

這一問題的答案無疑直指災厄的真正麵目。或許正是為了製止這種事態的發生，提亞馬特才摧毀了世上的一切。

浮空國度的煉金科技，海底王國的深海詠唱，還有……

“！”

原本流暢的思維被某種無法言喻的違和感阻斷，為了不讓自己這一絲靈感轉瞬即逝，路希飛速解開了時停，急迫地衝柯萊兒伸出了手：

“快，柯萊兒，我需要你的幫助！”

“誒？握、握手嗎？！”

一時被路希突然的要求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知性妹子還是條件反射地將小手遞給了他，隨後，名為【幸福】的複合魔性再次緊密地連接在了一起。

當魔性複合時，除了會誕生出全新的力量，兩方原有的魔性也會共享到彼此身上。幾乎是瞬間，思考能力得到大幅強化的路希就緊緊抓住了那一絲靈光。

沒錯！問題就出在這裏！

浮空國度的一切成果被【行動代號·加法】完全清空，海族引以為傲的深海詠唱因被黑焰燒卻了‘向其他存在表達意誌的權利’而徹底封印。

可是，為何唯有精靈族能一直留存著完好無損的【精靈法印】，不僅看上去沒有遭受災厄影響，甚至還保持著【全員聖人】的可怕實力？！

單獨來看似乎沒有什麽，但如果將精靈在瘟疫事件之前的情況與浮空國度和海底王國做個對比，這股令人無法忽視的違和感就會再明顯不過的暴露出來。

“精靈將生活在無光的陰影下。”——這是前任指揮官恩佐斯的留言之一。

“背景遠處的通天樹木轟然倒塌”——這是箱庭奧西裏斯二次輪回占卜時所預言的場景。

另外、另外還有……

在【魔性·知性】帶來的強大效果下，路希的眼前不斷閃過過去那些曾被他一眼略過的光景。

最終，畫麵停留在自己一行初至精靈聖地，抬頭仰望那棵高大無比的世界樹的時候。

記憶中的塞莉卡不知為何抓緊了我的手，而下一刻，來自世界的獎勵時間就從係統光屏上彈了出來。

……真的如此嗎？

瞬間調出了係統儲存的曆史信息，路希沉默地注視著那兩行文字提示。

【叮——】

【您收到來自世界的活動時間補款，具體數額：三十分鍾。】

“……”

突然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抓住了第二塊係統光屏的一角，隨著路希的意誌，【完全魔性·親和】所產生的黑焰瞬間蔓延至第二塊光屏上。

按照係統光屏的奇妙設定，除了路希之外不會被任何事物物理影響的它本應不會受到黑焰的影響。

然而，這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

似是無法承受黑焰的至高溫度似的，淡藍色的係統光屏發出了玻璃崩壞時的‘咯吱’響動。

沒有因此產生任何動搖，在路希加大輸出的黑焰灼燒下，原先的光屏很快應聲破碎。

顯露其下的，是一塊大紅色的、象征著警告與無盡危險的光屏：

【您收到來自‘終焉之龍’提亞馬特的緊急聯絡。】

【——離開這裏，遠離那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