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一些合理的推斷,我有理由相信,在萬年前那場毀滅世界的【災厄】中,浮空國度的二號天空城·賽特就沉睡於此。

伸手撥開恣意生長的雜草,伊諦普斯的雙眼快速掃過周圍的一切。

這裏是被人們稱為【天罰之坑】的深坑底部,曆經萬年時光洗禮,這裏的地表早被土壤與植物所掩埋。分外茂盛的大樹頂部與深坑邊緣的草叢齊平,若是一個不小心,初次至此的旅行者很有可能一腳踩空,就這樣跌入無底的深淵中。

即使抬頭,也隻能看到被樹冠完全遮蔽的天空——對我來說,這樣的環境倒更舒服些。

茂密的樹冠和周圍空無一人的環境為伊諦普斯提供了最好的掩護。在無人知曉的深坑底部,他可以恣意使用精靈族強大的法印能力。

【生命法印·探測】。

隨著一個眼睛形狀的圖案被勾勒而出,龐大的生命能量以伊諦普斯的身體為圓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前後左右和天空自然不可能探尋出任何東西,伊諦普斯真正集中注意力的方向,其實是【腳下】。

“——那麽,曾翱翔於蒼天之上,現在卻以沉睡於泥土之中落幕的天空城喲,你究竟能給我帶來什麽驚喜呢?”

“……”

“……反正也沒人看著,還是別硬保持情緒高漲了。”

————————————

事實證明,伊諦普斯的推測是正確的。在連續數日的探索與挖掘下,竟真讓他找到了不少來自亙古的遺物。

“……不過,全是垃圾啊。”

皺眉看著自己挖出的一大堆廢銅爛鐵,即使以伊諦普斯的心性也不禁歎了口氣。

越是探尋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心中那種【有人刻意隱瞞著真相】的感覺就越明顯。

原因無他,光輝時代被破壞的太幹淨了。

按理來說,無論是再強大的暴力也無法徹底將一個文明的一切從世上抹去。遺骸、遺物、遺跡……即使在毀滅進行的最徹底的情況下,這些東西仍會不可避免地存留下來。

文明發展的越深,它的播散範圍就越廣。無論什麽時代都會有離群索居的人,他們會遠離主流文明的位置,選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靜靜度過一生。而這些人的痕跡也是最有可能保留下來的。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一切都沒了。

就像一個瘋子同時與全世界的人玩大逃殺。在規定時間內,祂不僅一個個找到並殺死了他們,還挨個把他們所在的藏身地也一並恢複成無人到來的樣子,根本不符邏輯。

除非——

一陣狂風刮過,天空中茂密的樹冠一齊無規律的搖動起來,就像蠕動的龐大陰影。

任由樹葉拍打在自己臉上,伊諦普斯隻是頓在原地,在心中回味著那個突然蹦出來的想法。

除非……這些人是自己殺死了自己……?

——————————————

仍然是那個瘋子與全人類的大逃殺遊戲,從常識上想,一個瘋子不可能殺死所有人並抹去他們的存在痕跡。

太離譜了,即使有這個恒心與體力,瘋子也不可能有知曉每一個人位置的全知能力。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全人類自己抹消了自己的存在痕跡,而後親手了結自己的生命,如此一來,使這個大逃殺假說成立的難度就降低了數十億倍。

每個人都在自己脖頸上掛好了炸彈,而瘋子隻是最後按下起爆按鈕的那個人——這有可能嗎?

由邏輯推理出的事實反而更進一步擾亂了伊諦普斯的思維,幾乎是下意識地,他伸手撐在自己挖出的最大號廢銅爛鐵上。

【……嗶……嗶嗶。】

雜亂的電流聲隨著這一動作突然響起,伊諦普斯條件反射地跳離了原來的位置,無比警惕地看著這一幕。

【……無響應……自檢開……失……】

【實驗名……避難空間開發已……年無人接管,按照……規定,即刻釋放研究動物。您應立即……】

在伊諦普斯緊張的注視下,四周突然光芒爆閃。一個散發赤銅光芒的巨大牢籠突然自虛空中顯現,牢牢將他禁錮於牢籠內部。

攻擊嗎?!

瞬間從身後抽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伊諦普斯一麵警惕著已經毫無動靜的大號廢銅爛鐵,一麵小心翼翼地接近了赤銅牢籠。

……還好,並不是什麽不可攻破的材質。

簡單的試探後,伊諦普斯終於暫時安下心來。

與一般牢籠鋼板+鋼條的結構不同,眼前的籠子是網狀結構。這種結構富有回彈性,網狀小孔在保證呼吸的同時也不會讓其中的生物將利爪伸出去傷人,一般是用來關一些動物的。

材質並不特殊,應該是銅合金的一種。隻要想的話,隨時可以將其撕裂。

不過,籠子裏的內容物就很讓人在意了——

皺眉看向籠子的中央,伊諦普斯不禁皺了皺眉頭。

那是一具已經完全脫水的類人動物的屍體。

從外貌上看,這完全稱不上是有高等智慧的物種。籠子四周都留下了它又抓又咬的痕跡,可直到生命的最後,它也沒能找出逃出牢籠的方法,就這樣因幹渴與饑餓蜷縮在原地,無力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剛剛那個電流聲說什麽‘避難空間實驗’?這是那個計劃的實驗動物嗎?

剛剛被送進所謂的避難空間,外界就突然遭受了災厄洗禮。無人接回的自己就隻能永遠的待在實驗性質的空間裏——何等可悲。

也不知避難空間的情況究竟如何,至少這隻萬年前的動物身上沒有一絲腐爛的痕跡。動物學者或許會對這一發現欣喜若狂,但伊諦普斯反而更在意動物脖子上掛著的東西。

一塊亮閃閃的晶石吊墜,看上去還能工作。

毫不猶豫地將動物的屍體拋到一邊,伊諦普斯單手提著吊墜,還沒來得及細看,一陣淡藍色的光芒就從其上一閃而過。

【避難空間開發,活體動物最後一次實驗,執行者,一級研究員菲林。】

畫麵突然亮起,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直視著伊諦普斯的方向,滿眼都是疲憊:

【從緊急立項以來,避難空間技術就一直在趕進度。終於,還是到了活體動物實驗的時候了。】

【實驗內容是讓這隻猴子(鏡頭一轉,一隻活潑的猴子站在試驗台上)嗯……還沒起名字,反正就是讓它進入避難空間生活三十天,以對那片空間究竟是否適合生物居住做最後的驗證。】

【當然,因為那邊是與世界完全隔離的一片小空間,時間流逝或許會有不同。我說的三十天自然也是基於現在世界的時間。】

【為了弄清避難空間中是否存在時間差,我從現在開始將這台個人終端一直開著,並把它和這隻猴子一起送進避難空間,等三十天後,隻要看看上麵的時間戳就能明白一切了。】

(教授將個人終端掛在猴子的脖子上,猴子好奇的觸碰,畫麵一陣晃動。)

【哈哈,無聊的時候你就和它玩吧——前提是你知道如何操作的話。】

籠子關上,猴子與終端一起被傳送到一片四周都是迷霧的空間裏。

第一天,被訓練過的猴子順利從物資中找到了第一天的口糧。口糧中似乎摻有安眠藥一類的東西,猴子吃飽後就睡著了。

第二天,相同。

……

第三十天,無人接回猴子。猴子繼續進食備用糧,睡覺。

第三百五十天,備用糧徹底消耗完畢,猴子開始出現不安、躁狂等症狀。

第三百五十二天,猴子開始抓撓籠子四周,未果。

第三百五十五天,猴子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