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勉強讀完了終端上那瘋狂的理論,伊諦普斯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牢籠的角落。

萬事萬物最終都會走向沉寂?知性也不例外,而凝點就是‘大腦所能感受到的最大歡愉’?

文明發展的最大目的是為了讓生命生活的更好,如果一直發展下去,文明已經到達了生命能感受到的歡愉的極限,知性就將走到終點、不再變化?

那我們為何要發展文明?難道這也是【知性】如萬物那般自發性的走向沉寂的過程嗎?

“——嘭!”

狠狠錘了牢籠一拳以讓自己清醒過來,伊諦普斯咬牙對終端問道:

“……當時的人們呢?我不相信他們會輕易相信這種虛無的結論。無論何時,腳踏實地才是知性的本能。”

【異常始於行動代號·根源的記錄被第三方公開之後。】

檢索了一下自己的資料,終端回答道:

【一種名為‘極樂’的病症突然出現於全體知性種族中。發病原理未知,發病人群彼此隨機無關聯,具體症狀正如天外流星所描述的‘知性凝點’一樣,患者陷入無可估量的歡愉當中,雖然可以檢測到腦部活動,但其中除了歡愉之外就再無他物。並非死亡,但已永遠不會再產生變化。】

……這才是災厄的真正麵目吧。

幽幽的歎了口氣,伊諦普斯心中了然。

對知性虛無意義的懷疑、現實中發生的‘極樂’危機。兩者相加之下,的確足以成為終結光輝時代輝煌的導火索。

為了完成自救,也為了證明自己的意義,萬年前的人們選擇執行了【行動代號·加法】,試圖以殲滅炮擊墜帶來這一切災厄的那顆天體。

……不,等等。

伊諦普斯突然一愣。

根據這台終端留下的記錄,截至它被送進避難空間開始實驗為止,那門超乎想象的殲滅炮仍沒有完工的跡象。

但是,既然我旁邊這隻猴子並沒有在實驗日程注明的三十天內被接回本世界,也就代表萬年前的文明正是在它被送入避難空間的三十天之內毀滅的吧?

既然已經被毀滅,就不可能繼續建造。

換句話說,【行動代號·加法】的殲滅炮還未完工就胎死腹中,那顆代號南256的災厄之星還掛在天上?!

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爬上伊諦普斯的脊背,他緊緊抓住手中的晶片:

“你剛剛說你有占星功能?可以認出那顆‘南256’是否還存在嗎?”

【當然可以,伊諦普斯先生。】

晶片一閃一閃:

【想要執行此功能,您首先要到達可以直視天空、視野開闊的位置。】

“等等,我這就出發。”

一念及此,伊諦普斯當即從牢籠中站起,右手迅速勾勒出象征著力量的圖案。

【法印·力量強化】。

樸實的名稱下帶來的是極為恐怖的增益,單手摳住了麵前的金屬網,伊諦普斯隻是輕輕一扯,這個隻為禁錮實驗動物而建造的籠子就被輕易撕開一個大洞。

“……”

對著出口微微駐足了片刻,伊諦普斯突然單手召喚出火焰,回身甩向籠子角落那隻被困死在這裏的實驗動物。

……同為被禁錮在不可能脫逃出的牢籠裏的囚徒,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透過麵具注視著猴子的屍體逐漸化為灰燼,伊諦普斯不再躊躇,一步踏出了牢籠。

我現在的位置是被稱為【天罰之坑】的深坑底部,頭上是一片茂密到令人生寒的樹海。想要讓晶片開始觀星的話,先要移動到地麵上才行。

一邊這麽想著,伊諦普斯一邊向深坑的邊緣前進。

然而,他還沒走幾步,手中緊緊攥著的晶片就突然一陣發燙:

【檢測到外界信號,開始接收數據。】

【終端持有人:菲林博士,一級研究員權限。在萬年無人應答的前提下獲準接收更高一級機密數據,行動代號·火種概要已錄入數據庫。】

【提示,接收到行動代號·加法,命令級別,最高級。】

【執行自我刪除程序。】

“——你說什麽?!”

盡管因為這一連串莫名的術語有些發懵,但伊諦普斯聽懂了晶片的最後一句話:

“停止!給我停止!不要刪除那些東西!”

【抱歉,您沒有權限中止這個命令,行動代號·加法要求清空的數據已完全清空。】

“!”

迅速打開了晶片的儲存空間,伊諦普斯一陣發愣。

消失了。

百年來的新聞報道大部分都還存在,但越接近最後,新聞缺失的就越多。而剛剛看過的那些直接提到【災厄】【極樂】等詞的報道無一例外的被清除完畢。

曆經萬年的時光,某個不可見的幽靈仍徘徊在這片大地上,執著的想要抹去任何有關【災厄】的真相。

“那……你還能找到南256的星辰嗎?”

【檢索中……沒有找到與關鍵詞‘南256’相關的記錄,請您確認後重試。】

——全完了。

伊諦普斯抬手想要將晶片丟飛出去,即將脫手的那一瞬間卻又僵在了原地。

事已至此,仍有大量的疑問沒有解決。

災厄還是否存在於這片天空中?

我們的文明為何能安然無恙的度過災厄,延續到今天?

名為【行動代號·加法】,理應是建造殲滅炮的反擊行動為何要刪除終端內的資料?

是誰、為什麽隱瞞了萬年前的真相?

那種名為‘極樂’的恐怖異常究竟還是否會重回大地?

乃至於萬年後的精靈族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母親到底是誰,她有什麽目的——

——已經無所謂了。

任由自己的身體順著引力倒在地麵上,伊諦普斯望著麵前被樹海完全遮蓋的上空。

好黑。

按照預估的時間,現在應該還是白天才對。即使有樹海的掩蓋,周圍也不應如此漆黑。

黑的到底是什麽?

不對。

到底什麽是光亮?

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伊諦普斯疲憊而又驚訝的發現,在自己的主觀感覺中,世界居然沒有發生一絲變化。

並不是失明,如果不捂住眼睛,他可以看清周圍的每一樣東西。

真正出現問題的,是他的內在。

打從一開始,名為【伊諦普斯】的紐帶上就不存在一絲彩色。

而眼前一片漆黑之人,是辨認不出其他的顏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