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伊諦普斯,不知為何被魔王拐來魔界當了魔王軍幹部。
負責接引的炎魔赫萊耶並沒有騙人,來到這片迥異於原先世界的‘魔界’已有三個月的時間了,在這段時間裏,我什麽工作都沒有接到。每天的日常就是起床、吃飯、和西卡莉玩。
沒錯,西卡莉小姐。
這位擁有勇者專屬的夥伴光環的魔王大人最近老往我借住的這間房子裏跑。有的時候抱來一大堆吃的,有的時候帶來從主世界學來的紙牌遊戲——因為這個,我可沒少挨其他幹部的怪異眼神。
用一個可能比較矯情的比喻吧,她就像早上拉開窗簾時照進來的晨光一般,自說自話的來到了我那小小的世界,並把溫暖和積極也一並帶來了這裏。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彩色的黑】的比喻絕對是她在聽了我的傾訴之後當場想的。甚至後來臨時拉我當幹部可能也是心血**。
真正的她,或許隻是無意識地想要幫助那時萬念俱灰的我而已,而且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成功了。
世上的王者有千千萬,有依靠謀略治國的,有依靠武力征服的,而我們的魔王大人,屬於用元氣和笑容輕易收羅大量人才的。
“……真厲害啊。”
“——嗯?什麽?”
一邊好奇地抬起了眼眸,西卡莉一邊偷偷將手上的白色棋子塞進一個可以逆轉局勢的角落:
“是說我這盤棋下的好嗎?真的!不知不覺我都要贏了!”
“別拿我當赫萊耶那個憨憨,我記得棋盤上每一顆棋子的位置。”
在魔王大人可憐兮兮的注視下將作弊的棋子遠遠彈飛,伊諦普斯露出一個勝者的笑容:
“哦呀魔王大人,你這次好像已經沒有什麽能輸給我的了。”
“可惡!”
意料之中地露出了不甘的小虎牙,魔王氣呼呼地將棋盤上的棋子掃亂:
“不算不算!最近我和知性商量進軍計劃浪費了太多腦力,你這是勝之不武!”
“贏就是贏,沒有那麽多借口。”
手指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借著收拾棋盤的機會,伊諦普斯佯裝隨意地問道:
“【進軍計劃】?魔王軍終於要全軍出動了?”
“……嗯,三百年的周期已到,在現在這個時間段,打開全體傳送陣的難度是最低的。”
頗為奇怪的,明明伊諦普斯確信自己的語氣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可魔王小姐的音量還是隨著他真正的心情微微放低了些許:
“如果身為魔王的我不主動打開傳送陣,過了某個時限,魔王軍全體就會被隨機傳送到那邊的世界。到了那時就更糟糕了。”
“為什麽不把這些和人類那邊說清楚?”
下意識想起了魔王被勇者殺死的經典傳說,伊諦普斯心中升起一陣莫名的不快:
“就像兩個相鄰的國家一樣,先派出使節,然後交換情報,最終找到可以共處的方法。”
“……至少現在是【沒辦法】的。”
微微低下了頭,西卡莉小聲說道:
“魔界與那邊世界之間的裂痕實在是太深了。三百年的時光看似漫長,放在國與國的角度,其實隻是剛好可以勉強平複戰爭帶來的創傷的時間。每次交戰,我們都想盡可能摧毀彼此的有生力量,長此以往,仇恨已經足以掩埋任何理智的聲音。”
隻要多殺死一個敵人,我認識的人就能多一份活下來的希望。
在這樣樸素的想法下,戰爭的規模一屆比一屆擴大。雙方都不想給對方留下喘息的機會,因為一旦如此,在下次的戰爭中失利的可能就是自己。
魔王與勇者的廝殺在那邊廣為流傳,其中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說那個了。”
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魔王大人再次打起精神:
“伊諦普斯,為什麽你隻在我的麵前才將麵具摘下呢?明明你的長相也不差,如果不一直帶著那個麵具,應該會很受其他魔族的歡迎的。”
“……從小養成的習慣吧,就和左撇子右撇子一個性質。”
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個已經略顯陳舊的麵具,伊諦普斯微微一笑:
“是誰又對你說什麽了?直接告訴我就好,我不在意的。”
“……有人說你很……【虛偽】。”
斟酌了一下詞句,魔王大人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伊諦普斯的表情:
“一直帶著小醜麵具,給人感覺笑嘻嘻很開朗的樣子,實際上卻對什麽都不關心,內心空洞,笑容也很假。”
毫不留情。
我明白某位西卡莉小姐努力想要說的委婉一點,但她打從根上就沒有騙人的才能。
“不過,這些也是事實。”
對著魔王小姐露出了自己標誌性的燦爛笑容,伊諦普斯的語氣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魔界心思單純的家夥可比人類世界多很多,他們能輕易看穿我隱藏在笑容之下的真相,也因為這個,我在那邊混的風生水起的這張笑臉放到這裏就吃不開了。”
“【真相】?不,我覺得不對。”
麵對伊諦普斯的自嘲,魔王大人超級認真的搖了搖頭:
“爽朗的笑容也好,所謂空虛的內心也罷,這些都是別人給你的定義,才不是什麽真相。真正的你究竟是什麽樣隻有你自己知道。而我相信,初見時能緊緊回握住我的手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你。”
“——唔。”
一時竟無法直視女孩眼中的光芒,伊諦普斯趕緊抬手揉了揉鼻子,意圖掩飾自己內心的波動。
又來了,這種勇者專屬的超感人嘴遁模式。
在魔界的三個月裏,這丫頭時不時就會冒出這樣每個字都閃閃發亮的話。
每當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眸子就會緊緊的盯著我,語氣也特別認真,而且還……挺可愛的。
不知為什麽,隻有在她麵前,我沒辦法偽裝成那個完美的自己。心中這種莫名的感覺也是從前從未體驗過的。
幹脆捂住了嘴巴,眼神漂移的伊諦普斯十分艱難的從指縫間冒出這麽一句吐槽:
“……總說這種話,你就不會害臊的麽?”
“唔!!”
後知後覺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認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麽羞人話的魔王大人一下鬧了個大紅臉:
“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我這是、這是想表達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哎呀,其、其實也不是真實想法——咕嗚!”
原本急促的心跳慢慢因某種更加充實的東西平靜下來,看著女孩笨嘴拙舌、越抹越黑的著急模樣,伊諦普斯憋了好久才把笑容憋了回去。
過去的我從未遇見奇跡,因此從不相信它的存在,
但是現在,我有點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