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卡莉徹底愣在了原地。

她早就聽說伊諦普斯此時就在這棟建築裏,通過剛剛的觀察,她也明白這裏是巴特利一族族長的臨時居所、那位美麗的薇莉爾小姐的家。

但是,她卻絕對沒有想過那個人會以這副姿態出現在自己麵前。

淩亂的頭發、單薄的衣物、額上未曾擦去的汗水以及……脖子和胸前的殷紅抓痕。

不一樣……與之前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隻是正常的‘商談事情’的話,他怎麽會穿成這個樣子出來開門?!

心中像是被挖去一塊似的直往下墜,魔王大人恍惚的晃了晃,才勉強站住自己的腳步。

吸氣,呼氣。

抓住禮物盒的小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魔王咬了咬嘴唇,頗為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

“呀,你、你好呀~”

明明是十分積極的語調,話到末尾卻再也隱藏不住,帶上了一絲顫抖的哭腔。

麵對這樣努力而讓人心疼地露出笑容的魔王大人,幾乎所有人都會升起惻隱之心。燦爛的太陽就該無憂無慮地將溫暖帶給別人,她不該受到烏雲與陰影的籠罩。

然而,她現在正麵對著的這個男人卻不同。

像是根本沒聽出西卡莉的哭腔一般,伊諦普斯極為隨意地撓了撓頭發:

“啊,魔王大人啊。一個月不見,看到您還這麽精神,屬下真的萬分欣慰。”

“嗯……我也是,看到伊諦普斯很健康,很高興。”

聽到那個人一如往常的聲音,魔王大人心中的不安不知為何稍稍褪去了一點。

說不定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伊諦普斯剛剛從外界歸來,肯定需要一間房子住。他會以這種姿態出現在門口的原因,會不會隻是暫時【借住】在薇莉爾小姐的房子裏?

也、也對嘛!薇莉爾小姐是個大天才,每天的研究工作都很忙。說不定這間房子是她恰巧空出來的,順手就借給伊諦普斯住了,很合理嘛!

嗯!一定是這樣!

伊諦普斯隻會在我的麵前才會摘下自己的麵具,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無言的默契。

既然他現在沒有帶麵具,說明房子裏除了他肯定沒有別人!

凡是都能往積極的方向考慮是魔王大人的優點,隻是這樣一想,她臉上的笑容就再次變得燦爛起來:

“——對了,我這次是專門給你送禮物來的!要不要猜猜看是什麽~”

“猜謎?我很不擅長動腦子啊……對了!”

恍然大悟似的一敲手心,伊諦普斯扭頭對屋內呼喚道:

“薇,你比我聰明的多,要不要過來猜猜看?”

……【薇】?

“啪嗒。”

在魔王大人微微睜大的眼眸的注視下,門簾再次被拉開,從中鑽出的,是一位即使穿了厚重防護服、那雙漂亮的灰色眸子也沒有顯得遜色半分的高挑女性。

“……”

女子沒有說任何話,她隻是默默地站到了伊諦普斯身後。但現場的氣氛卻因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別在外麵站著了。”

藏於身後的左手死死攥緊,絲絲血痕因此在皮膚上溢出。然而,麵對看著自己的魔王大人,伊諦普斯卻依然無比自然地笑著:

“魔王大人,請進吧。”

————————————

如果剛剛在門外尚懷有最後一絲希望的話,那進入屋內看到的場景就是將這最後一絲希望也狠狠掐滅的無情大手。

皺成一團的床單、丟到地上的被褥、隨意地敞開著的衣櫃和裏麵屬於女性的私密衣物。

眼前的事實就是這麽殘酷而清晰,根本不給人留一絲幻想的餘地。

“……不好意思,屋裏實在太亂了。”

看上去頗為抱歉地撓了撓頭發,伊諦普斯拉開披在身上的毛毯,伸手指指自己胸前的抓痕:

“我說薇,你下次能不能稍微溫柔點?這次幸虧是被魔王大人看到了,如果換一個八卦點的人撞見這一幕,傳出去大家還不都以為我有什麽特殊癖好?”

“……”

灰色的眸子在身旁失了魂似的魔王大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皺了皺眉的薇莉爾雖然還是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卻默默伸手在伊諦普斯腰間掐了一把。

“哎呦!疼!真疼!”

立即悲愴地高呼一聲,像是被這個動作提醒似的,伊諦普斯轉而也看向魔王大人:

“【這種事對魔王大人還太早了】?薇,你說得對。抱歉魔王大人,我這個人說話比較欠考慮,先前就不小心把幹部同僚們都得罪了個遍,現在又無意冒犯了您……我保證,以後一定改!”

我什麽時候和你說那種悄悄話了?!

聽了伊諦普斯的滿口胡言,縱使以族長小姐清清淡淡的脾氣,眼中也不由得帶上了一絲怒火。

她剛想開口製止伊諦普斯的話,還未開口,就聽見那個女孩這樣說。

“原來……原來你們之間是這種關係呀……”

躲閃著麵前二人的視線,魔王大人緊緊盯著地板,懷裏還抱著準備送給他的禮物盒: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一個招呼不打就跑來敲門,一定打擾到你們了吧……哎呀,這麽一想,我好……好笨呀……”

像是在刻意與理智唱反調似的,女孩越想裝的無事發生,語氣中的顫抖就越是明顯。

……奇怪,為什麽突然好想哭?

眼前的地板逐漸變得模糊,明明女孩已經使勁忍住了,可酸澀的感覺還是從喉嚨直衝鼻腔。

忍不下,所以,隻能趕快逃掉了。

使勁揚起了頭,眸中滿是晶瑩的女孩再次對著伊諦普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嗯,其實,其實我今天來也沒有別的事情。你想啊,上次見麵的時候,你寶貝的麵具不是被我不小心弄壞了麽。身為魔王,我可不能欠別人什麽,所以……所以我新做的這個麵具……”

話到最後,淚珠已經控製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

但是,就像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似的,女孩還在繼續著所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的逞強。

我沒有哭,我沒有哭。

近乎自我催眠似的心中重複著這句話,魔王大人將那個抱了許久的禮物盒用力往那個人的懷裏一塞:

“……嗯,隻有這點事,我就不打擾你們啦。”

“然後就是……看到你對也能其他人敞開心扉的樣子,我真的很高興。”

說完這句話後,魔王的身上蒸騰起漆黑的魔力,繁複的傳送法陣頃刻間在她腳下顯現,將她飛快地帶離了這裏。

在原地,隻剩下了伊諦普斯捧著她送來的禮物的身影。

沒有了剛剛交談時的輕佻,他隻是看著她剛剛所在的位置,久久的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