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完美瘟疫】是嗎。”

聽完了路希的講述，海默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盡管這是一項我從未嚐試過的高難度工作，但有人偶師傅的幫忙，我有信心將它完成。”

“這不會讓你感到為難嗎？”

看了看周圍裝著酸奶的罐子，路希低聲說道：

“你明明都決定不再製造奪取生命的細菌，卻要因為我的委托再次做起過去的工作。”

“路希大人，您這是什麽話。”

堅定地搖了搖頭，海默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我今天的幸福都是因為您才得以實現，而我更無比信任您。能說出‘細菌是有生命’的、拯救了我和愛麗絲的您絕不會是想要濫用瘟疫力量危害世間的極惡之徒，對來自您的委托，我不會產生任何懷疑。”

“……多謝。”

沉默了許久，路希也隻能說出這句話表達自己的心情。

當初救下海默和愛麗絲時，路希絕不可能想到今天會麵對的困境。然而就是這樣無意的善意，卻收獲了意想不到的回報。

災厄太強大了，她從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一百五十年以前她已經吃過一次來自【魔性·愉悅】的虧，所以這次，剛一獲得來自海族的信仰，她就立即掐斷了魔界與此方世界往來的通道，徹底阻絕了任何來自那方的支援。

作為號稱‘瘟疫術士’的一族，巴特利一族的天賦的確是無可取代的。

若是沒能在那時救下海默，即使路希後來想出利用完美瘟疫輔助戰鬥的方法，也會因為缺少巴特利的參與而不得不放棄。

就和那個【刷紅名】的奇怪規則一樣，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善意是會招來幸運的。

【……】

伸手拍了拍路希的肩膀，老頭人偶以與外表毫不相符的利落後空翻從他的肩膀上跳下，準確地落到了試驗台上。而這套動作也迎來了海默的陣陣喝彩。

眼見兩個異界版科學家即將展開合作，路希本想悄悄離開，剛一邁出腳步，背包中的一陣異動就讓他停在了原地。

是那名銀發人偶？

從包裏抱出了銀發灰眸的洋娃娃人偶，路希好奇的打量著她。

與一般即使靜立不動眼睛裏也會閃著詭異的光的人偶不同，手上這個銀發洋娃娃人偶眸中沒有一絲生氣，像真正的無機物一樣平靜。

如果不是詭異之主親手遞到他手裏的物件，路希甚至會以為這是普通的洋娃娃。

明明一路上都相安無事，為何在剛剛突然動了一下？

趁著海默和穆斯塔老爺子激烈爭論的功夫，路希舉著洋娃娃四處晃了晃。

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在朝向海默實驗用的培養皿的時候，手上原本毫無生氣的洋娃娃會稍稍動彈一下。

這是……

因為相信奈奈的判斷，路希索性直接將洋娃娃放到了實驗台上。而後者在靜靜呆了一會兒後，突然向著培養皿伸出一隻手。

下一刻，原本堅固透明的培養皿像是被什麽狠撞了一下似的迅速裂開一道口子，內容物的顏色也迅速變深、變綠。

“——這、這是什麽？！”

因為突然的響動嚇了一大跳，當海默迅速回頭看向逐漸變為深綠色的煙霧時，他不由得驚呼出聲：

“竟能將我弱化了數百代的食用級細菌瞬間激發出如此大的毒性——人偶師傅，這是您幹的嗎？”

【……】

沉穩地搖了搖頭，老頭人偶的視線飛快鎖定了呆立在原地的銀發洋娃娃。

出乎穆斯塔意料的是，在悍然出手激發細菌毒性後，銀發洋娃娃就像失去了生命一般靜止在了原地，眼珠渾濁、如同死物。

穆斯塔對這個洋娃娃有印象。

記得那時，奈奈小姐在一如既往地製作著人偶，而陪同在她身邊的瑪瑪伊也在一如既往的加餐。

吃掉實力弱小的或者懷有極大怨念的危險魂體是瑪瑪伊的本職工作之一。有【終焉】本體在他身邊，本質隻是普通靈魂的他的權柄威嚴如古老傳說中的判官。

然而，在他的精挑細選之下，奈奈小姐正在製作的洋娃娃還是出現了‘問題’——無論怎樣都不會開口說話。

按理來說，從死亡一途返回人世的人偶都會有極大的傾訴欲，哪怕怪異如穆斯塔，被召喚為人偶後也與瑪瑪伊大吵了一架。

可是，這名銀發灰眸的人偶自被製作出以後隻是靜默在原地，哪怕奈奈小姐親自搭話也不回應。

那樣子並不像是抗拒，而是這個靈魂在被召喚以前就如嬰兒般一片空白，所以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簡直就像……

微不可察地撇了一眼身邊的海默，穆斯塔手指微動，一個細菌就被他當成了記事本丟向了身邊的巴特利：

【把她留下，或許會對瘟疫研發有幫助。】

“嗯，一切都聽人偶師傅的！”

作為小迷弟，除了路希和自家老婆之外，海默最聽的就是這位人偶師傅的話：

“路希大人，可以讓這位人偶小姐也留在實驗室嗎？師傅說她可以幫到忙。”

“……嗯，當然好。”

心中隱隱對這名銀發人偶的身份有了猜測，沉默一會兒後，路希對海默說道：

“我不知道細菌對人偶會不會產生作用，但在休息的時候，你可以拜托愛麗絲接觸一下這位人偶，或許會有新的發現——說起來，你知道一個名為‘薇莉爾’的巴特利族人嗎？”

“當然！那可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前代族長大人！”

提到這個人名，海默的情緒明顯變得積極起來：

“前代族長大人擁有聞所未聞的絕世天賦，僅憑一己之力就將細菌一道精進了整整一代。隻可惜天妒英才，【活墓】對她來的太早。聽族中長輩說，這位大人在最後幾乎已經忘記了一切，卻始終牢牢記得一句話——‘人要自由的死去’。而後，傳說她獨自離開了族中領地、從魔界最壯美的山峰上一躍而下，迎來了不同於活墓的真正【死亡】。”

【自由的死去】。

……伊諦普斯，有些東西是無法忘掉的啊。

再次看了銀發灰眸的洋娃娃人偶一眼，路希不再多說什麽，起身向研究組的兩位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