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一切真相後,路希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時間暫停變成死亡回歸之類逆轉時間的能力,如果他在海族事件之前就知道了災厄的陰謀,他還會不會動身前往海底?

縱觀全局,災厄在海底王國引發的災難是真實的。她誘導黑焰失控燒毀了海族的聲音,使原本隻限製海族與外界交流的枷鎖徹底變為了足以毀滅海底文明的利刃。

在海底經曆的一切已經讓人很清楚了:若不破除詛咒,無法用任何方式相互交流的海族注定沒有未來。

可另一方麵,一旦將黑焰熄滅,災厄就有無數方法讓深海詠唱技術完璧歸趙,世界將再次籠罩在她的陰影下。

在【事先知道這一點】的前提下,我能否為了整個世界的平安,狠心拒絕傻魚少女‘請救救我們吧’的請求?

並不是馬後炮,思考這個問題是有意義的。

以現有的戰力,我們無法給予災厄足以致命的一擊,即使用上至今積累的一切也不行。

若想讓一切重回正軌,我們似乎隻能走上與萬年前的人們完全相同的道路——毀滅成為災厄存在證明的海族。

唯有這樣,才能令這個超乎常理的敵人被徹底地驅逐出這個世界、給【災厄】的傳說畫上句號。

災厄自然清楚這一點,在與我道別時,她刻意劃過自己脖子的動作就是在暗示我‘殺光全海族要比直接對抗災厄來的更加高效穩妥’,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甚至都不用帝國方麵出手,隻要身為最強的提亞馬特大姐姐突破封印,祂就能以一己之力讓海底王國化作死城。

海族或者整個世界——現在擺在我眼前的就是這樣一道不能被稱為‘選擇’的選擇題。

如果選擇保住前者,一個月後發起攻擊的災厄同樣會摧毀包括海族在內的一切存在。到了那時,才是真正的【什麽都不留下】。

該選哪一邊,答案似乎顯而易見。

——但是,那並不是【我】會做出的選擇。

突然釋然地一笑,路希叫了一聲狼耳娘:

“淺淺。”

聽到路希的呼喚,白色耳朵的小姑娘好奇地歪了歪頭:

“尾巴先生,怎麽了?”

“你還記不記得,在藏影事件的最後,藏影大祭司問了我什麽?”

“淺淺記得!那個老頭子可壞可壞了!”

瞬間想起了那個想把她抓去獻祭的壞老頭,淺淺使勁點點頭:

“被尾巴先生擊敗後,壞老頭說出了秘境和影太陽的真相。然後,他想要以此笑話尾巴先生,說你是出於看熱鬧的心理才來幫助淺淺的,如果無法置身事外,你和他就會做出相同的選擇——淺淺相信尾巴先生!尾巴先生才不會呢!”

“嗯,就是這樣。”

感慨於女孩對自己的信任,路希笑著揉了揉淺淺的腦袋。

突然想起來,現在的情況與那時何等相似。

直至現在,我仍不知道隱藏在深淵下的影之怪物究竟實力幾何。但基本可以確定,那是憑彼時的我們無法擊倒的怪物。

在被我們打倒後,蒼老的影之祭司嘲諷的大笑著。他滿以為我們插足藏影內務是出於看客的優勢心理,一旦明白怪物破封之後會給世界帶來的恐怖,無法置身事外的我們就會做出與他一樣的選擇——將淺淺獻祭給影太陽。

人性都是自私的。在事情與自己毫無關係時,誰都樂意隨手湊個熱鬧。一旦這件事情與自身的利益牽扯上密切的聯係,情況就會有所不同。

付出一個小女孩的生命或恐怖的影之怪物破封而出——這也是一道可以輕易用邏輯衡量的問題。大祭司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人都會做出與他一樣的選擇。

然而,麵對他的自滿與猖狂,我那時的回答是——

“【既然贏,我們就要一直贏到底。】”

回想起自己說出這句話時的爽快,路希輕輕笑了笑。

隨後,他俯下身子,用無比認真的眼神直視著淺淺的雙眸:

“聽我說,淺淺。一個月之後,會有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席卷世界,你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

“這就是尾巴先生一直在煩惱的事情嗎?”

微微歪了歪頭,淺淺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

“尾巴先生放心好了!淺淺已經很強了,一定可以在戰鬥中幫上忙的!”

“不,你不能上戰場。”

“——誒?”

一聽這話,本以為自己能夠大顯身手的狼耳娘立馬愣在了原地。

“淺淺,你擁有著名為魔性的強大力量,一旦你的【獸性】與我的【愉悅】複合,就能呼喚來很多魔物幫我們的忙。”

注意到淺淺有些委屈的表情,路希連忙解釋道:

“還記得嗎?在藏影事件的最後,我們是怎麽無傷‘封印’影之怪物的?”

“通過操縱兔兔!”

與尾巴先生合作拯救秘境是淺淺最為珍貴的回憶之一,路希隻是稍微一提,狼耳娘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尾巴先生是想讓淺淺當大將軍!”

“當然,淺淺就是大將軍。”

對白色狼耳娘比出一根大拇指,路希繼續說道:

“身為大將軍,你要在後方指揮強大的魔物們。到時候很可能還會有一個平板的姐姐跟你在一起、為魔物們製造必要的裝備。”

“那不就和傳說中的【魔王軍】一樣了嘛!搬到奧西裏斯之後,淺淺學到了很多新知識哦~”

炫耀似的晃了晃尾巴,淺淺的眼睛熱切地盯住了路希:

“然後呢然後呢?尾巴先生也會和淺淺還有平板的姐姐在一起嗎?雖然不能上戰場有點遺憾,但淺淺一定會加油的!”

“不,在戰局最開始時我會和淺淺呆在一起。但在那之後……我或許會去戰場上看看情況。”

眸子微微垂下半分,但很快,路希就又露出了笑容:

“到了那時,後方就要拜托淺淺了。”

“可是、可是沒有尾巴先生,淺淺也沒辦法指揮兔兔呀。”

聽到不能上戰場的隻有自己一個,狼耳娘的嘴巴又鼓起來了:

“隻給自己安排特別行動的尾巴先生耍賴皮!淺淺也要上戰場打壞人!”

“放心,印記的事情我已經有了眉目。至於【特別行動】嘛……巧了,我這裏剛好有一個。”

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廢棄倉庫,路希終於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按住了淺淺的肩膀:

“淺淺,你一定要記好。這是由我拜托你的,最最最重要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