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大學同學老姚通知我,參加學校五十年大慶。平時我不太喜歡參加這類活動,一堆人吃吃喝喝,比闊,比官銜,無聊透頂。

老姚說,老年危機有兩種,一種是人死了人還沒玩夠,還有一種是玩不起了人還沒死。咱們這把年紀,說不定哪天就心髒病發作,中個風什麽的,趁現在都還全活,見一次是一次。

我跟老姚是同學也是老鄉,感情不錯,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隻好答應。我們約好校慶時坐在一起,無聊也有個伴。

校慶搞得很隆重,為了接待我們這幫數量龐大的老家夥,學校動用了年輕貌美的女學生負責接待。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像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分外惹眼。茶話會上,老姚拉住我,指著一個姑娘說,“瞧,像不像柳丹?”

柳丹是我當年的暗戀對象,校花一朵,畢業後去了美國,這讓我消沉了好幾年。那是唯一讓我激動過渴望過的女人,聽說嫁了個上市公司的主席。

順著老姚的手看過去,那是個相當標致的姑娘,白皙的皮膚,纖細的腰身,兩條垂在胸前的麻花辮,尤其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真是太像柳丹了。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老姚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意,忙招手把宋櫻給叫了過來,為我做了個介紹。他是校慶籌委會的,跟接待姑娘們熟,姑娘宋櫻,二十歲,跟我一樣屬猴,旅遊學院大三。聽到這裏,我心裏一動,這姑娘跟我同屬,正好小我兩輪,算命的說,我們屬猴的最忌屬虎的,她和我一大一小兩隻猴,應該合得來。

宋櫻落落大方地衝我叫了聲叔叔好,聽老姚閑扯了幾句,就又回去為其他人添茶。

“怎麽樣?”老姚瞄著姑娘的倩影,摟摟我的肩,這是他幾十年前上大學那會兒,看美女的習慣性動作。

“不錯,要能做我兒媳婦就好了。”我不像老姚那麽輕佻,知道自己什麽年紀。

“嘁,你個老糊塗,還不趁著現在身體硬朗能玩就玩,以後想玩身體也不行了。”老姚收回了我肩上的手,不以為然地說。

“你才老糊塗,淨胡說!”我佯裝生氣,心中卻有些活動。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轟轟烈烈地談過一次戀愛,我不甘心。

後來見過些什麽人,又說過些什麽話,我記不清了,所有注意力都在宋櫻身上,她好像也對我頻頻回眸,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這雙開始老花的眼睛,居然看清她的微笑有幾分惆悵。

老姚看在眼裏,在我耳邊嘰歪著:這姑娘缺錢,每天跑家教,還做勤工儉學,自己養活自己,挺不容易,要不是我老婆太厲害,我就把她給……

“把她給怎麽樣?”我聽得有些冒火,這麽年輕的姑娘,老姚居然起了歹念。

“援助交際,懂嗎?日本那邊的詞兒,意思就是年輕姑娘跟老男人交往,老男人付錢,各得其所,很公平。”老姚用當年介紹《少女之心》的口吻,解釋道。

“她跟你女兒差不多大,你下得去手?”我當然知道援交是什麽意思,我可是個每天上網,與時俱進的人。

“那有什麽,現在的年輕人都開放,又不是不給錢,再說了,你就知道她不願意?”老姚不以為然地吐了個煙圈。

我沒有再跟老姚談下去,大部分男人都這樣,渾濁的社會,我隻能讓自己不同流合汙。

校慶晚會場麵很大,電視台來了不少人,還請了不少知名歌手,舞台上流光溢彩,可我身邊都是老朽臃腫的臉,讓人倒胃口。我提前退場,剛把車開出停車場,忽然前麵衝出兩個人來。是宋櫻跟一個個子高大的男生,兩個人推搡著,大概在說些什麽,我聽不清,大概是戀人間的糾紛。

晚會進入小**,體育場裏一陣喧鬧,繼而有煙花飛濺,璀璨奪目,照亮半邊夜空。就在這時,我清楚地看到遠處的宋櫻給了男生一個耳光,男生愣了兩秒,隨即回了一記耳光。單瘦的姑娘被打得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太過分了!我最見不得男人打女人,一激動就下了車。我的出現讓局麵變得奇怪,我算什麽身份,見義勇為的路人大叔?近五十年的人生曆程中,遇到過各種各樣的壞人,可我從沒這樣熱血過。可憐的宋櫻在抽泣,那聲音就像前進的號角,激勵著我的心。

當我趕到時男生已經準備走了,他無心戀戰。我的出現讓他回頭多看了一眼,他盯著我打量一番,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櫻一眼,不屑地哼出一聲,扭頭就走。

我本以為自己會跟男生動手,甚至做好了動手的思想準備,他這麽一走,我失去了著力點,渾身的勁兒沒地方使了。就在我手足無措時,宋櫻拉了拉我的衣襟,用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說:“能請您陪我一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