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黑風是莊戶出身,隻不過家中落敗,走投無路之下,做過乞丐混混,但是越是這樣的人,經曆的殘酷也就越多。
莊子裏是徹底的農戶出身,如果不是得罪了某些人,他現在還隻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戶。
不遠處的尹長歌。
可以忽略他。
他到現在還未發一語。
無論是莊子裏還是冷黑風,他們都屬於這個時代的產物,擁有著這個時代的思想,在經曆了不少坎坷磨難之後,最終創建了黑風寨,這一路走來的風風雨雨,既讓他們難忘,又讓他們感覺到榮耀……
至少這兩個人是這麽感覺的。
身旁聚集著數百人都尊稱這兩人為大當家和二當家,這雖然沒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但是好歹有兩百人之下經過孟海剛剛各種大俠的稱呼,這就勾起了這兩人心中的癢癢處。
孟海還在用話不斷地挑唆,挑唆這兩人盡量多說些。
“想必三位當家都是劫富濟貧的英雄好漢吧!”
“大當家和二當家都不易,應該很不錯,就看兩位當家的個頭,必定是一代大俠,三當家應該是智多星之類的軍師吧?”
“大當家和二當家身上都有傷疤,都代表著一個人身上的戰績,都說身上的傷疤越多就越有男子氣概,我看兩位當家就是這天下最有男子氣概的人……”
“我曾經還學過一些風水之術,懂得看風水避凶吉。我在出門的時候給自己算過了,這次出門福禍相依,雖然有凶兆,但是隻是小凶。如果能克服這些凶險,那必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大吉在前方等著我,我看這黑風寨就是我的吉處……”
孟海張著嘴就開始胡咧咧了起來。
反正大當家和二當家兩人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至少在短時間內不會抓起剔骨刀刺他。
再加上孟海之前報出的信息,在孟海,司清風,錢不夠三人背後都有著巨大的財團資金,至少留著他們當人質,日後絕對能賺一大筆錢。
既然能夠賺錢,在利益的驅使之下,冷黑風和莊子裏暫時就不會對孟海這些人動手了。
孟海在說話的時候注意到莊子裏和冷黑風,在聽到他說自己會些“風水之術”時,這兩個人本能地相互對望了一眼,雖說臉上沒有表露出太多神情,但是他們的這個動作已經代表著他們對這感興趣。
孟海聽到這裏,覺得自己要幹老本行了。
他忽然想起當初自己在寧王叛亂那樁案子的時候,被當時的大當家和二當家抓走,好像就是靠著玄學脫身的。
當初的大當家和三當家,現在已經被送進了巡禦司,二當家大牛成了他的保鏢,讓他多次脫離苦海。
這麽說來,倒是因禍得福。
孟海看著明顯對玄學感興趣的莊子裏和冷黑風,忽然咧嘴一笑,試探著問道:“不知二位當家可否聽說過周易,或者八卦?”
莊子裏和冷黑風兩人再次對視一眼,冷黑風點了點頭:“這個倒是聽說些,但是據說都是騙人的把戲!”
孟海心中一涼,如果能黑風覺得這些是騙人的把戲,他後麵的瞎話就不好說了呀,不過很快又讓自己的麵色恢複了冷靜,咧嘴一笑,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乾、震、坎、艮、坤、巽、離、兌這八個字你應該聽說過吧?這對應的就是天、雷、水、山、地、風、火、澤。這還有個小口訣,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
孟海說著說著就開始扭動著自己的身形,此時的他,畢竟是被捆綁在凳子上的。
他看了一眼冷黑風,看著專注聽他說話的大當家,他弱弱的說道。
“大當家,要不你把我帶去你的書房,我詳細跟你道來,這東西又要畫圖又要畫方位,光靠我一張嘴可給你說不清楚!”
冷黑風聽到這話,果斷地拒絕了。
孟海自然知道冷黑風會拒絕畢竟他這個要求很大,這在他的意料之中,於是他又換了一個小要求。
“既然如此,那讓人給我準備些筆墨紙硯,或者能寫字的東西就行。你們拖我們回來的那幾輛馬車上都有這些東西,我就在這行房裏,向大當家和二當家解釋,畢竟這東西光靠我說太過於抽象。”
孟海說到這裏,又晃了晃身形,重點晃了晃身上的衣袍,表示他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說道。
“大當家你也看見了,我隻是一個文弱書生,就算你把我放跑,就我這小身子板下山都不敢。我還擔心偷偷跑走被狼叼走了,大當家,你看……”
冷黑風想了想,的確是這個理。
他握著剃骨刀,親自砍斷了孟海背縛雙手的繩結。
孟海晃了晃手腕,用盡眼神對著背後的幾人示意,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在冷黑分和莊子裏的幾個心腹從,他們搜刮來的戰利品馬車當中找到了筆墨紙硯之後,孟海開始與這些人聊起了八卦。
孟海在大學的時候看過《周易》,對於子醜寅卯這些玩意對應的屬性方位,那些現在還記憶猶新。
他對伏羲先天八卦那是看了許多遍,所以瞎扯這種事情他還是得心應手的。
至於周文王後天八卦,這個他也看了許多遍,但是沒看懂。
當初的他也隻有三分鍾的熱度,如果他把先天八卦和後天八卦全都學會了,現在他就可以擺攤算命了,也不用說在學堂當中當夫子。
但他掌握伏羲先天八卦的演變過程和結構已經足夠忽悠了。
孟海拿著筆就開始畫起了八卦圖,一邊畫著還一邊向冷黑風和錢不夠兩人講解著。
講解這大自然的變化規律。
“東方甲乙寅卯木,南方丙丁巳午火,西方庚辛申酉金,北方壬癸亥子水,戊己辰戌醜未土。這說的就是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這個道理對於你們來說也是你們的命令,有的人火命,有的人水命,有的人木命,這所涉及的又是相生相克。所以,在男女雙方成親的時候,都要看看對方的八字合不合,如果兩個八字不合的命數湊到一起,雞飛狗跳,整個家還能安生……”
孟海一邊說著,一邊又用筆在麵前的紙上畫起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圖案,這看得莊子裏和冷黑風一陣的頭大。
這都什麽玩意兒?
就是上麵橫杠,又是下麵橫杠。
說什麽上麵一條橫杠代表陽,下麵兩條橫杠代表陰。
三條橫杠排一列,代表老陽,對應的是乾。
同樣是三行橫杠,每一行兩條橫杠,匯成三行這就是老陰,對應的是坤。
天為陽,地為陰。
接著就是離火。
孟海將這個話題扯到不遠處的司清風,雖然離火商行和四清風並沒有太大關係,但孟海仍然扯著離火商行說什麽金和水……
莊子裏和冷黑風兩人聽著孟夫子那喋喋不休的聲音,這兩人隻顧著點頭去了。
他們覺得孟夫子的確和其他街頭上看到的算命老爺爺不一樣,至少這位孟大風水師還向他們訴說了這一切的原理,並且還舉實際例子說明了其中的關竅所在。
雖然他們也沒太聽懂這些例子,尤其還涉及一些文言文,這就更讓這兩人感覺到一陣的頭大。
但是孟海這一陣瞎話卻暫時取信了這兩人。
至少在短時間之內,他會被當成大師般對待。
然後冷黑分和莊子裏就開始訴說起了自己這段時間所受到的苦,建立黑風寨的艱辛,包括這一路走下來的不容易,還打算拉著孟海給黑風寨看風水。
孟海那可是經受網絡上毒雞湯的摧殘。
這個時候他就將自己喝過的毒雞湯全部灌給了冷黑風和莊子裏兩個人,把這兩人說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孟海見到自己大概能夠暫時取信這兩人,忽然又說道。
“我也知道你們的不容易,你們都是被惡霸欺負,被逼無奈之下才做出了這等事。正好我的學生當中就有朝廷當中的官宦子弟,如果你們願意招安歸順朝廷,我雖然不能保證你們能夠大富大貴,但是至少能夠保證你們能得百兩黃金,日後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至少不會再被人欺負。”
“你們想想,你們現在東躲西藏的生活,就像是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你們以及你們身後兄弟當中,有些家中都是有老母親,老父親需要贍養的,還有些子女過得相當貧苦,一日為賊,終身為賊。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能怎麽樣?跟我又有什麽關係?
“就算你們真的一刀把我剁了,你們日後也肯定會被朝廷的人抓住,你們想想大秦最大的一次寧王叛亂,那可是當朝王爺,有龍氣加身的人都被真龍天子給拿下了,更何況你們這些小打小鬧的山匪?我給你們做擔保,我這邊也是要擔著很大風險的。”
“再向你們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也是看著兩位大俠宅心仁厚,我也是與各位大俠有緣,才這麽掏心掏肺地說……”
孟海一邊拍著胸脯“掏心掏肺”地“老實說,說實在的”,一邊接受著良心的譴責,假,實在是太假了。
但是有了之前的開場,再加上他靠玄之又玄的玄學鎮住了莊子裏和冷黑風,所以他現在這一番掏心掏肺的話,聽得莊子裏和冷黑風兩個人隻想哭。
孟夫子真是個大好人啊!
世界上沒有比他更好的好人嘞!
這兩人表示自己願意被朝廷招安,更是親自解開了錢不夠和司清風這些人係著的繩索,並且向這些人道歉,表示之前是他們做得不對。
孟海說道:“我現在就寫一封信告訴我的那些學生大俠們願意歸順朝廷,我寫的信你們可以觀看,三當家是個識字的人,你們如果擔心我與朝廷勾結陷害兩位大俠……”
孟海這番話還沒說完,已經被掏心掏肺的夢,還影響的錢不夠和莊子裏直接擺手表示:我們信你,隻管寫!
孟海抓起身邊的筆和紙,就開始寫起了書信。
他所寫的內容的確如他所說,全部都是讚揚兩位大俠俠肝義膽,願意被朝廷招安的義正詞嚴……
隻不過這些義正詞嚴當中的求救,恐怕也隻有薛糖芯與諸葛,以及曹尚培和韓安業這些人能夠看懂。
安陽郡宵禁之後,城門是落鎖的。
所以這封信隻有明天才能送入城中。
而莊子裏和冷黑風這兩人吩咐山匪專程給孟海這七個人收拾出了一間房,房屋不大,甚至相當的簡陋,但是這已經是整個黑風在最好的一間房了。
孟海長出了一口氣。
他在謝過兩位當家之後,拿起被褥開始鋪床,順帶著幫熊孩子,也把床鋪鋪好,蓋上了極為厚實的稻草,現在已經六月份了,不蓋被子都行。
好心的大當家和二當家,還給孟夫子送來了薄薄的毯子,雖說毯子有一股汗臭味,但是有總比沒有強。
等到忙活完的兩位當家離開。
趙宣這才湊了上來。
在場的人都知道門口是有山匪站崗的,所以他們可不敢貿然地離開房間,也不敢大聲說話,擔心被外麵的人聽到。
房中的幾人在低聲交流了片刻之後。
湊上來的熊孩子最先開口說道。
“可以啊,老孟。沒想到你把那些山匪騙得一愣一愣的,你說的那些有的我都相信了。我之前去過道觀,好像的確有你所說的這些相生相克的命理還是什麽玩意兒,等這件事了了之後,你也得替我好好地算一算……”
大牛和張頂兩個人也湊了過來,這兩人一臉虛弱的說道。
“公子,我們現在身上的藥勁還沒有過去。我還是感覺有些頭昏腦漲,提不起力,不過還好,公子把那些山匪騙得一愣一愣的,隻要休息到明天,我們二人就可以保護公子殺出去!”
在這兩人說完,胡來也湊了上來,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沒有中招,假昏迷被山匪送上山的。
“侯爺,在來的一路上,我已經做了標記。歸文郡和安陽郡的兄弟見到我們沒有回去,必定去我們經過的地方調查,隻要他們發現我的標記就可以順著標記一路找來!”
不得不說,還是胡來靠譜。
胡來假裝昏迷,一路上做了許多標記。
這些標記在旁人看來隻是一些意外的劃痕,或者幾塊隨意散落的石子,再或者就是幾根枯枝,幾片落葉,但是這些在胡來所帶來的那些兄弟眼中,全部都是暗號。
錢不夠和司清風兩個人也是湊了上來,這兩人表達了對孟夫子口才的絕對肯定,兩人的臉上都有喜色。
畢竟孟夫子憑借著他胡扯的能力幫他們渡過了這場危機。
相較於在場其餘六個人臉上或多或少的血色,孟海確是滿臉的憂愁,甚至憂愁之中還有一抹悲哀。
司清風察覺到了孟海臉上的異常,他疑惑地問道。
“侯爺,這不是已經搞定那兩個當家人了嗎?您為何臉上還是一抹憂愁之色?您是害怕三當家?我看他三當家倒像是個曾經大富大貴過的人,隻不過不知道這人為何淪落於此!”
錢不夠也是嘟囔的。
“侯爺,您就放心吧,那三當家一看就在黑風寨沒什麽地位。不過這三當家的名字還挺耳熟的,尹長歌等等,我好像對他有印象!”
錢不夠說著說著,忽然雙眼一瞪,他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錢不夠。
錢不夠撓了撓頭,他的話語當中帶著詫異。
“我好像記起來了這個尹長歌,他曾經好像是歡喜商行的東家。歡喜商行前幾個月還挺出名的,他是歸文郡比較有實力的商行,但是據說這商行的東家指使下人偷盜索取,而且居然還敢私自購買朝廷官倉當中的糧食,當時還牽扯了幾個歸文郡的官員入獄……”
在場的眾人聽到錢不夠這番話,同時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怪不得看尹長歌那模樣,像是曾經大富大貴過的人,原來曾經還是個商行的東家。
不過此人居然敢指使手下的人偷盜索取!
居然還把心思打到了朝廷官倉當中的糧食上!
現在的糧食價格是非常昂貴的。
受到綜合因素的影響,糧食的價格甚至趕上了一些有名的布匹絲綢。
這尹長歌真是嫌命長了,居然敢作此事!
孟海聽著身旁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這尹長歌,孟海卻皺起了眉頭。
有了錢不夠的提醒。
孟海也想起了一件事。
他對這歡喜商行也是有印象的。
這是他來到京城之前,讓人調查過關於申虎信息時候,意外探聽到的。
申虎在歸文郡吞並了一家商行,一石二鳥。
既奪取了那家商行的店鋪錢財,又用商行當中的財寶換取了大善人的美名,又與朝廷聯合將官倉糧食丟失的罪名安在了歡喜商行東家的頭上,順帶著將商行囤積的糧食免費發了出去博得好感美名。
申虎所吞並針對的商行就是歡喜商行,然後他所針對的尹東家,正是尹長歌。
這兜兜轉轉,居然讓他在此處遇到了被申虎迫害的人。
孟海目光閃動。
他一邊琢磨著尹長歌的事,心中卻仍然在擔憂。
他所擔憂的並不是旁的事,而是莊子裏和冷黑風。
不遠處的胡來似乎瞧出了點什麽,他臉色凝重的看著孟海:“侯爺,難道您想到了其他的事?你在擔心什麽?”
孟海看著麵前的眾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所擔心的是,莊子裏和冷黑風。”
錢不夠眉頭一皺,有些茫然的說道:“為何,我看這兩人剛剛已經被孟公子治得服服帖帖?”
孟海又歎了一口氣:“這是因為……”
另一邊。
破廟中。
莊子裏和冷黑風兩個人此時已經回到了這兩人在黑風寨的房間,他們兩個作為黑風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房子自然是最大的,也是最豪華的。
雖說黑風寨最大,最豪華的房間也並不怎麽樣,但是他倆好歹有床,**還有被褥。
冷黑風和莊子裏兩個人一邊走著,一邊就在討論著孟海,剛剛像他們所說的各種八卦玄學。
這兩人一邊討論著,一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等到這兩人坐在了床邊,即將要入睡了。
大當家冷黑風忽然從**坐了起來,他麵色凝重地看著莊子裏。
莊子裏被盯得一陣發毛。
“怎麽了?大當家?”
冷黑風搖了搖頭,嘴中喃喃自語道:“不對不對,有些不對,我越想越不對,我們好像著了那小子的道!”
莊子裏聽到這話也皺了皺眉,神情之中顯露出了詢問之色。
冷黑風說道:“我們好像被那小子給忽悠了!什麽離火商行,夜幕錢莊,那姓孟的小子就是在拖延時間。他們在等人救援!”
莊子裏聽到這話,也是吃了一驚。
如果真像大當家說的那樣,那他們就得要盡早離開黑風寨了。
莊子裏也意識到了什麽。
如果孟海真的是有意拖延時間,他們在等夜幕前安裝和離火商行帶著官兵殺來,那他們現在最好的出路就是趕緊帶著人跑!
但是應該不能吧?
莊子裏說道:“要不我們先收拾行裝,讓手下的兄弟去安陽郡和歸文郡打探一下,如果大當家你的猜測是真的,他們必定有所異動!”
冷黑風點了點頭,立刻讓手下的人去打探消息。
他們二人也是趕緊收拾行裝,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冷黑風和莊子裏兩個人本身就是跌跌撞撞一路打家劫舍來的,這兩人的身上並沒有太多的寶物,所有從任何渠道搞來的寶物,也全部裝在一個小包裹裏,方便隨時提走。
所以這兩人也並沒有什麽收拾的。
這兩人也囑咐手下的心腹悄悄地收拾東西。
一個時辰之後。
派出去的手下跑了回來。
歸文郡和安陽君那蝙蝠往常般平靜,尤其此時宵禁,整個安陽郡和歸文郡沒有半點動靜,別說是動靜,就連燈火都看不到。
聽到了這個消息,冷黑分和莊子裏同時鬆了一口氣。
莊子裏笑著說道。
“看來是大哥多心了,大哥也無須太過小心警惕。”
冷黑風雖然聽了手下的人匯報並無異樣,但是他的心中還是不放心。
他一咬牙,做了決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