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一出來，整個文華殿都安靜了。
周秉謙的臉已經不是不好看的問題了，是直接僵住了。
什麽玩意兒？
太子花了五萬兩修園子，然後免費開放給百姓玩，結果國庫還賺錢了？
這什麽道理？
他開了十幾年的團，從來沒碰上過這種情況。
你說太子是勞民傷財吧，人家戶部告訴你賺錢了。
你說太子是貪圖享樂吧，人家太子自己都不去園子。
你說太子有損皇家體麵吧，百姓天天在那喊太子仁厚。
周秉謙忽然覺得，自己的彈劾生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憋屈過。
而站在殿中的李玄，此刻已經整個人都不好了。
賺錢了？
國庫賺錢了？
他花了五萬兩修園子。
沒收門票。
沒搞創收。
甚至連個捐款箱都沒放。
怎麽就賺錢了？
他腦子裏飛速運轉，把錢明剛才說的那些話過了一遍。
商鋪漲租，漲租要交稅。
集市商販，做生意要交稅。
沿途客棧飯館生意變好，生意好了也要交稅。
李玄的太陽穴突突突地跳了起來。
合著他辛辛苦苦花出去的錢，繞了一圈，又以稅收的形式跑回國庫了？
這不就等於他左手把錢扔出去，右手又給撿回來了嗎？
不對，不是他撿的。
是這幫該死的商人和百姓替國庫撿的。
他們怎麽就這麽能賺錢呢？
他都免費開放了，你們倒好，自己跑到門口擺攤，賺完了錢還得交稅給國庫。
你們是故意的吧？
李玄現在特別想衝出去，把西苑門口那些小販全趕走。
但他不能。
因為他沒法解釋為什麽一個太子要去趕走做小買賣的老百姓。
“統子！”
“我要看項目情況！”
李玄在腦子裏瘋狂呼叫係統。
不對不對。
他覺得錢明說的肯定是假的，怎麽可能賺錢呢！
【距離本輪結算還有：10分鍾。】
十分鍾？
為什麽偏偏還有十分鍾？
他現在真的是想知道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呀。
錢明說國庫賺了錢，賺了多少他沒說。
但如果收入多了的話，那就完蛋了呀。
國庫的收入越多，李玄的收入就越少。
要是收入超過了五萬兩，那他的返現可就一點都沒了。
李玄不敢往下想了。
他現在的心情，就像以前上班的時候，說好了今天發工資，結果財務卻說有一筆錢要扣。
客戶多客戶少不知道，就讓他幹等著。
龍椅之上，李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蘇彥的話他聽了，錢明的話他也聽了。
一個說修園子練出了人才，一個說修園子帶動了稅收。
而他那個逆子呢？
修完之後自己不去，回東宮一躺就是好幾天。
李晟的目光落在李玄身上，停了很久。
這逆子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受，總之看著有點古怪。
不過李晟沒在意這些細節。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花了五萬兩，練了匠人，找了石場，帶動了稅收，百姓還念他的好。
如果這一切都是這逆子提前算好的……
那他可就不是什麽草包了。
但如果不是算好的，純粹是歪打正著……
李晟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那就更有意思了。
因為一個人偶爾做對一件事，可以叫運氣。
但每一步都歪打正著，步步都能踩到點上。
那就不是運氣了。
那叫天賦。
“戶部說了半天，究竟進項幾何？”
李晟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
但這句話一出來，整個文華殿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之前大家吵的是太子到底是不是在胡鬧。
現在皇帝直接把話題拉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這個項目，到底是賠了還是賺了？
拿數字說話。
李玄站在底下，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很快就穩住了。
怕什麽呢？
西苑開放才七天。
七天能產生多少稅收？
他可是實打實花了五萬兩出去的，吃飯、發工錢、買材料、點燈油、發獎金，每一筆都是真金白銀往外掏。
就憑門口那幾個賣糖葫蘆的，想把五萬兩賺回去？
做夢吧。
就算有點稅收進賬，撐死了也就幾千兩。
五萬減幾千，還是淨虧四萬多。
四萬多乘以七十……
將近三百萬。
三百萬啊。
雖然比他最早預估的三百五十萬少了一點，但也不是小數目。
回去之後在小縣城買兩套房綽綽有餘。
想到這裏，李玄的心稍微定了定。
問題不大。
戶部尚書錢明站了出來。
手裏捧著一本賬冊。
李玄看見那本賬冊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下。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是看錢明的那個表情有點不對勁。
那表情怎麽說呢，像是一個被欺負了很久的老實人，終於等到了翻身的機會。
隱隱還透著一點點……
快感？
不會吧。
李玄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但很快就被自己壓了下去。
別自己嚇自己，先聽他說什麽。
“回陛下，臣這幾日讓人把西苑開放以來的相關稅項做了個匯總。”
錢明翻開賬冊，聲音不急不緩。
“容臣逐項稟報。”
逐項？
李玄眉毛動了一下。
還逐項稟報？
你又不是在做年終述職，用得著這麽隆重嗎？
不過他也沒多想，反正不管報幾項，總額能有多少？
“其一。”
錢明翻到第一頁。
“西苑南門外自發形成集市以來，攤販經營需繳行稅、市稅，另有茶棚、食肆、腳店的營收抽分。”
“這一項，合計入庫一萬一千兩。”
一萬一？
李玄皺了皺眉。
說實話，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稍微多了一點。
但也沒多到離譜的地步。
畢竟那個集市確實挺熱鬧的，前幾天李悠然來匯報的時候就說過，從早到晚都是人。
一萬一就一萬一吧，從五萬裏扣掉，還剩三萬九。
三萬九乘以七十……
還有兩百七十多萬。
夠了夠了。
兩百七十萬在小縣城也夠過好日子了。
雖然比三百萬少了點，但至少第一桶金還是有的嘛。
“其二。”
錢明翻到第二頁。
李玄的耳朵豎了起來。
“西苑周邊的房屋與鋪麵，近來交易和租賃明顯增多。”
“有空屋被買下改作茶鋪，有舊宅被租去開了飯館，原本冷清的幾條巷子如今已經滿鋪滿租。”
“這些買賣和租賃產生的契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