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就去吧。”

沈知意把書合上,語氣平淡。

但她合書的動作比平時利索了那麽一點點。

沈毅看在眼裏,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接下來的幾天,李玄哪兒也沒去。

東宮的門一關,誰來都不見。

馮寶以為殿下又開始犯懶了,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去西苑轉轉。

李玄擺了擺手。

不去。

他現在沒心思管那些。

他這幾天隻做一件事。

思考。

從早想到晚,從睡前想到醒來。

想什麽呢?

想這次慶典到底有沒有進項。

上次的教訓實在太慘痛了。

他以為自己在敗家,結果一不小心搞出了個文旅經濟。

他以為錢花出去就回不來了,結果係統連稅收都給他算進了國庫。

這狗係統。

真的是一點麵子都不給。

所以這次他必須把每一個可能的進項都排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慶典當天的宴席。

純消耗,吃了就沒了,不會產生稅收。

沒問題。

煙花和排場。

放完就沒了,炸上天的東西可不會回流國庫。

沒問題。

獎券和獎品。

白送的,不產生交易,沒有稅收。

沒問題。

最靠近皇帝的那圈位置。

以前是收”賀儀”的,現在給了百姓免費坐,這一塊的進項直接砍掉了。

沒問題。

那還有什麽?

門口會不會又冒出來一堆小販?

李玄皺了皺眉,想了一下,覺得應該不會。

慶典就一天,不像西苑那樣天天開放。

小販就算來了,也就做一天的買賣,能產生多少稅?

忽略不計。

那周邊的房價會不會再漲?

也不會。

慶典是一次性活動,不是永久性設施。

一天的熱鬧不可能拉動房價。

想來想去,李玄覺得這次確實找不到什麽漏洞了。

獎券製作成本。

純支出。

獎品采購成本。

純支出。

賀儀收入。

已砍掉。

門票收入。

本來就沒有。

完美。

這次隻要他管住自己的手,不亂搞什麽免費開放之類的騷操作,穩穩當當地把錢花出去就行了。

第三天。

李悠然來了。

他手裏捧著一個錦盒,走進東宮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表情像是一個人花了大價錢買了件東西,覺得值,但又心疼。

“殿下,獎券做出來了,初版樣品,請殿下過目。”

李玄從**坐起來,接過錦盒,打開。

裏麵躺著一張巴掌大小的東西。

李玄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底料是上好的蜀錦,質地細膩,光澤柔潤,摸上去滑得像水一樣。

上麵用金絲繡著“萬壽同慶”四個字,每一筆都纖細精致,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金色。

四周綴著細小的珍珠和翡翠碎片,排列成如意紋的樣子,既不花哨,又看著貴氣十足。

整張獎券拿在手裏,分量感十足。

說它是一件工藝品都不為過。

李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滿意。

都不用上手掂,光用眼看就知道這玩意兒價值不菲。

“對了,這一張獎券的成本是多少?”

對於這個問題,李玄還是比較關心的。

反正是免費送的,成本嘛,自然越高越好。

“回殿下,這每張獎券的成本折算下來的話,劃到了將近百兩銀子。”

一說到這個成本,李悠然就頭疼。

就這麽巴掌大的東西,就要近百兩銀子的成本。

關鍵的是,太子殿下還非要做得這麽精美,也不知道是幹啥,不就是一張憑據嗎?

“不錯。”

“做得很好。”

李玄發自內心地誇了一句。

畢竟這個東西也不大,能做到這個成本已經很不容易了。

李悠然聽到這話,先是一愣,然後居然有點受寵若驚。

跟著太子殿下這麽久,被罵的次數遠遠多於被誇的次數。

今天居然得了一句“做得很好”,簡直比領了一個月的雙倍俸祿還讓人高興。

“那……殿下,印章的事——”

李悠然小心翼翼地開口。

“每張獎券都要加蓋太子印章防偽,是不是做好一張就送來蓋一次?”

“那多麻煩。”

李玄想都沒想,轉身從案頭把太子印章拿了起來,直接扔給了李悠然。

“拿去。”

“全部做完,一次性蓋好,蓋完了再把印章還給我。”

李悠然伸手接住了印章,整個人當場石化。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那枚沉甸甸的太子印章,又抬頭看了看李玄。

太子殿下剛才是不是把印章丟給他了?

丟?

就這麽丟了?

這可是太子印章!

代表東宮權柄的東西,整個大乾就這麽一枚。

別說隨便交給別人了,就是放在案頭沒人看著,馮寶都得緊張得整晚睡不著覺。

結果太子殿下這邊倒好,跟扔塊石頭似的,一甩手就給他了。

“殿下,這……這不太合規矩吧……”

李悠然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推辭。

但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就卡住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規矩這兩個字,在太子殿下麵前,好像跟放屁差不多。

從修西苑的時候就是這樣。

什麽規矩都是太子殿下說改就改,你跟他講規矩,他就跟你講道理。

你跟他講道理,他就跟你講感情。

你跟他講感情,他就拿腦門往柱子上撞。

總之你永遠說不過他。

想到這裏,李悠然默默地把印章收了起來。

算了。

不就是一枚印章嗎?

蓋完就還。

太子殿下信任他,他也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再說了,他就是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拿著太子的印章去幹什麽出格的事。

私用皇子印章是什麽罪名他又不是不知道。

輕則流放,重則滅族。

他活得好好的,犯不著用九族去賭。

“那臣就先拿回去了,做好之後第一時間還給殿下。”

“行,去吧。”

李玄擺了擺手,一臉輕鬆。

李悠然捧著印章和錦盒退了出去。

走的時候腳步都比來的時候輕,好像怕走重了把手裏的印章震掉似的。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通報。

“殿下,禮部的陳懷禮陳大人求見。”

李玄正準備躺回去呢,聽到這話又坐了起來。

“讓他進來。”

陳懷禮是禮部的一個郎中,四十來歲,瘦高個,臉上常年掛著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典型的禮部出來的人,規矩多,話也多,做事一板一眼。

“殿下,臣是來請示萬壽慶典的賓客名單的。”

陳懷禮行完禮,直奔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