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然還想再勸。
在他看來，這事怎麽想都是好事。
獎券做得那麽精美，成本那麽高，全部白送給百姓，一文錢都收不回來，這不是純虧嗎？
要是再做一批給富商，不說隻收成本價，多少加點價格，那也能回回血呀。
太子殿下怎麽就不要呢？
“殿下，臣就是覺得，這麽好的東西隻做八百張，有點可惜了……”
李玄聽到這話，心裏頭那叫一個舒坦。
可惜？
可惜才好呢！
可惜就意味著花了大價錢做的東西，沒有產生任何回報。
這不就是純虧損嗎？
可他總不能跟李悠然說自己就是要虧錢。
得找個說法。
李玄想了想，決定從商業理論的角度來糊弄他。
反正這幫古代人也沒見過什麽世麵，隨便編兩句就能唬住。
“李悠然，你懂不懂一個道理？”
李玄坐起身來，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什麽道理？”
“以稀為貴。”
這四個字一出來，李悠然愣了一下。
物以稀為貴？
這個他倒是懂。
東西越少越值錢嘛，這不是常識嗎？
“你看，這獎券一共就八百張。”
李玄豎起手指，語氣裏帶著一種給你上一課的意思。
“整個京城幾十萬人，隻有八百個人能拿到。”
“你說它值不值錢？”
“當然值錢。”
李悠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如果你印五千張呢？一萬張呢？”
李玄攤了攤手。
“滿大街都是，人手一張，那它還值錢嗎？”
“那當然就不值錢了。”
“這不就對了。”
李玄一拍大腿，頗有一種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印多了反而不值錢了，到時候拿出去別人一看，哦，這玩意兒滿大街都是，誰稀罕啊？”
“可你隻印八百張呢？那些沒有的人就會想，憑什麽他有我沒有？”
“越沒有就越想要，越想要就越覺得這東西珍貴。”
“這叫什麽？這叫饑餓營銷。”
饑餓營銷。
李悠然又愣了。
饑餓……營銷？
這又是什麽新詞？
他在心裏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大概能猜到意思。
就是故意讓別人餓著，不給他們吃，等他們餓到不行了……
“等他們都饑餓了之後呢？”
李悠然追問了一句。
“等他們都饑餓了之後……”
李玄的話脫口而出，說到一半，然後停住了。
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
“再高價賣給他們”
這不就是賺錢嗎？
他在教李悠然怎麽賺錢？
他瘋了嗎？
他是來虧錢的啊！
李玄在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嘴怎麽這麽賤呢？
前世在公司裏就是因為開會的時候管不住嘴，提了個方案，結果本來是別人的活最後全落到了自己頭上。
現在穿越了還是這德性。
一開口就收不住。
“等他們都饑餓了之後……什麽？”
李悠然眼睛裏已經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讓李玄心裏一寒。
“沒什麽。”
他連忙擺手。
“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你別管了。”
“總之八百張就八百張，不多印，聽明白了嗎？”
“行了，沒別的事你就回去吧。”
李玄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急促，一邊說一邊往**躺，那個架勢分明就是在趕人。
“可殿下——”
“回去！”
李悠然被這一嗓子給喊住了，不敢再問。
但他站在原地，看著太子殿下那個急著結束話題的樣子，心裏頭的念頭越轉越快。
物以稀為貴。
饑餓營銷。
等他們都饑餓了之後……
太子殿下的話說到這裏就不說了。
為什麽不說了？
是忘了嗎？
不可能。
以太子殿下的腦子，在文華殿上能把戶部尚書懟到懷疑人生的人，怎麽可能說話說一半就忘了？
那就是故意不說的。
為什麽故意不說？
李悠然在腦子裏飛速轉了幾圈，然後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太子殿下是儲君。
儲君能親自跟商人做買賣嗎？
不能。
朝堂上那幫禦史的嘴比刀還快。
真要是傳出去太子殿下在慶典上搞商業，周秉謙那老家夥還不得把彈劾折子寫到手抽筋？
所以太子殿下不方便明說。
可太子殿下又不甘心讓這個機會白白浪費。
於是太子殿下就用了一種非常高明的方式。
把話說一半，點到即止。
剩下的那一半，留給聽話的人自己去悟。
而太子殿下選擇點撥的這個人，不就是他李悠然嗎？
想到這裏，李悠然的後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太子殿下信任他。
從修西苑開始就把他帶在身邊，印章都敢直接扔給他。
現在又把這麽重要的事情暗示給他。
他要是還不懂，那他李悠然豈不是白跟了太子殿下這麽久？
“臣明白了。”
李悠然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
李玄已經閉上眼睛了，隨口應了一句。
“嗯，明白了就回去吧，其餘的事情孤自有安排。”
這最後一句話，李玄就是瞎說的。
他的安排就是沒有安排。
八百張獎券已經發出去了，錢花出去了，接下來就等著慶典當天把獎品也全部白送出去，完事。
可這句話落在李悠然耳朵裏，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孤自有安排。
安排。
太子殿下果然已經想好了。
隻是這個安排不方便自己來做，所以才點撥他。
李悠然退出東宮的時候，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不是緊張，是興奮。
他腦子裏現在隻有一個想法。
回去。
再造五千份。
當然了，這五千份不能跟那八百張完全一樣。
畢竟那八百張是太子殿下專門為百姓準備的，有編號有名冊，一一對應。
他要做的這五千份，得稍微改一改。
至於怎麽改、怎麽賣，到時候再說。
反正太子殿下已經把方向指明了。
饑餓營銷。
他李悠然隻需要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就行了。
當然了，這件事不能現在就讓太子殿下知道。
太子殿下之所以隻說一半就不說了，就是因為不想跟這件事扯上直接關係。
儲君嘛，麵子上不能沾銅臭。
所以他得替太子殿下把這層窗戶紙擋好。
等慶典結束了，錢到了國庫了，再去跟太子殿下匯報。
給太子殿下一個驚喜。
到時候太子殿下表麵上肯定會罵他兩句，說什麽誰讓你自作主張之類的。
但心裏一定是高興的。
太子殿下這個人，他李悠然已經摸透了。
嘴上說不要不要，實際上呢？
上次西苑不也是嘴上說與民同樂，最後淨賺八萬兩嗎？
這次也一樣。
嘴上說八百張就夠了。
心裏想的肯定是我已經把饑餓營銷的課都給你上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悠然快步走出宮門。
他得趕緊回工部，把這件事安排下去。
時間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