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沒有回答。

他的腦子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了。

北燕調兵。

如果北燕真的出兵犯邊。

大乾就必須派兵應戰。

派兵就得花軍費。

軍費就是純支出。

這是天賜良機。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他要主動請纓帶兵出征。

所有人都會以為他是熱血報國。

實際上他是覺得這個項目的虧損空間無限大。

正想著呢,門口又來人了。

“殿下,兵部急報。”

一個傳令兵跑進來,遞上了一份加急文書。

李玄接過來,展開一看。

果然。

北燕出兵了。

三萬騎兵越過了邊境線,攻占了大乾西北方向的兩座邊城。

邊軍兵力不足,退守了三十裏。

軍情緊急。

各部速議。

李玄看完之後,把文書放在了桌上。

他的表情很嚴肅。

嚴肅的外表下麵,是一顆狂跳的心。

來了。

機會來了。

三萬騎兵。

兩座邊城。

要打回來,起碼得動用五萬以上的兵力。

五萬人的軍費。

糧草、兵器、輜重、調度……

少說也得上百萬兩。

上百萬兩的純軍事支出。

不可能有什麽饑餓營銷。

不可能有什麽文旅經濟。

不可能有進貢,人家都來打你了,你還指望人家給你送錢?

這是真正的、純粹的、無法被任何人攪和的花錢項目。

李玄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進宮。

現在就進宮。

找他的便宜老爹。

請纓出征。

半個時辰後,禦書房。

李晟看著跪在麵前的李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說什麽?”

“兒臣請纓出征,領兵討伐北燕。”

李玄跪得很標準,腰板挺得很直,語氣鏗鏘有力。

活脫脫一副熱血少年保家衛國的樣子。

演技堪稱完美。

李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他有點意外。

這個逆子以前別說打仗了,連打架都沒打過。

在東宮當了二十年的草包太子,最大的運動量可能就是從**翻到桌邊。

現在忽然要帶兵出征?

“你懂打仗?”

“不太懂。”

李玄說了實話。

這回他學乖了,在沈家父女麵前裝懂已經差點翻車了。

在皇帝麵前還是老實點好。

“但是兒臣可以學。”

“而且兒臣不是一個人去。沈將軍可以協助兒臣。”

“沈將軍在南疆打了十幾年仗,經驗豐富。有他在旁邊,兒臣不會出大問題。”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

李晟的眉頭鬆了一點。

確實,讓沈毅跟著去的話,就算太子不懂打仗,也不至於出太大的紕漏。

沈毅帶兵的本事他是放心的。

可問題是太子是儲君。

儲君親征,風險太大。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

“兒臣知道父皇在擔心什麽。”

李玄看出了李晟的猶豫。

“但兒臣以為,正因為兒臣是太子,才更應該去。”

“大乾的兵替大乾打仗,大乾的太子卻躲在京城。”

“這像話嗎?”

這句話戳到了李晟。

因為他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親自帶兵打天下的。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種躲在後麵讓別人衝鋒的人。

如果他的兒子也是那種人。

他會失望的。

可現在他的兒子主動請纓。

雖然可能是腦子一熱。

但這個熱本身,讓他覺得這個兒子越來越像他了。

李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讓你去也不是不行。”

李玄的心狂跳。

成了!

“但有一個條件。”

“父皇請講。”

“出征之前——”

李晟看著他。

“先把婚辦了。”

李玄愣了一下。

“婚?”

“你跟沈家的婚事。”

李晟的語氣不容商量。

“你要上戰場,朕不攔你。但戰場上刀槍無眼。”

“你是太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很明白。

萬一你死了,連個後都沒留下,皇家血脈怎麽辦?

所以必須先結婚。

結了婚再去打仗。

“限你半個月之內把婚事辦妥。”

“半個月?”

李玄有點懵。

“軍情緊急,拖不得。所以婚禮也拖不得。”

李晟擺了擺手。

“禮部那邊朕會打招呼,讓他們加急走流程。”

“你自己也上點心。”

“別到時候連新娘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就進了洞房。”

這最後一句話像是隨口說的。

但李玄總覺得他便宜老爹的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很微妙。

像是在笑。

又像是沒有。

李玄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腦子裏裝著兩件事。

第一件,他要打仗了。

第二件,他要結婚了。

他現在有兩個項目要同時推進。

婚禮和打仗。

婚禮花的錢雖然不會太多,但能花一點是一點。

聘禮、酒席、排場,能貴就貴。

打仗花的錢才是大頭。

軍費、糧草、兵器、輜重……

上百萬兩的預算。

這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一個項目。

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如果這次再虧不了錢。

他可能真的要考慮在這個朝代躺平了。

當一輩子太子。

娶妻生子。

繼承皇位。

治理國家。

然後七老八十的時候躺在龍**,回顧自己的一生。

從一個想虧兩千一百億的打工人。

變成了一個給國庫賺了不知道多少億的皇帝。

係統的返現餘額還是零。

這個畫麵太慘了。

慘到李玄不敢想。

所以這次必須成功。

必須。

他加快了腳步,往東宮走去。

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婚禮和出征的雙線計劃了。

婚禮,半個月,盡量花錢。

出征,婚禮之後立刻出發,花更多的錢。

兩個項目加起來,虧損空間巨大。

而且打仗這種事,進項的可能性極低。

你見過打仗賺錢的嗎?

曆史上打仗打到國庫空虛的例子比比皆是。

漢武帝打匈奴,打得國庫見底。

隋煬帝打高句麗,打得國家滅亡。

打仗就是燒錢。

天經地義。

這次他終於站在了曆史規律這一邊。

李玄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這次真的穩了。

嗯。

真的。

大概。

……

算了,不說了。

flag立多了折壽。

婚禮籌備的第一天,禮部侍郎溫大人親自到東宮來對接流程。

五十多歲的老頭,說話慢條斯理的,拿著一摞文書,一項一項地核對。

“殿下,聘禮的規格,按照太子大婚的舊例,需備黃金百兩、白銀千兩、蜀錦五十匹、珠寶若幹。殿下看這個標準是否合適?”

“太少了,翻倍。”

“翻……翻倍?”

溫侍郎的筆頓了一下。

“對。黃金二百兩、白銀兩千兩、蜀錦一百匹。”

“殿下,這個規格有點超了。按禮製,太子大婚的聘禮是有定例的……”

“禮製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父皇說了讓我好好辦,那就得辦得體麵。”

溫侍郎猶豫了一下,還是改了數字。

太子殿下說翻倍就翻倍。

他一個禮部侍郎攔不住。

上次攔太子殿下的那幫言官,現在看到太子都繞著走。

前車之鑒。

“接下來是酒席。按舊例,太子大婚設宴三日,席麵約兩百桌……”

“五百桌。”

“五百?殿下,宮裏頭擺不下五百桌……”

“那就在宮外加場地。西苑不是現成的嗎?上次萬壽慶典就在那兒辦的。”

溫侍郎的嘴張了張,合上了,又張開了。

太子殿下連場地都想好了。

他還能說什麽。

“再說賓客名單。”

溫侍郎翻到下一頁。

“按舊例,太子大婚的賓客包括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各地督撫的賀表。殿下看是否需要增減?”

“加上那七國的使臣。”

“七國使臣?”

“對,人家大老遠來了,正好趕上我辦婚禮,不請多不禮貌。”

溫侍郎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賓客總數。

五百桌可能還不太夠。

但他已經不想爭了。

“殿下,最後一項。”

溫侍郎翻到文書的最後一頁。

“新娘那邊的嫁妝規格,需要跟沈家提前溝通。按禮製,太子妃的嫁妝由女方備辦,但朝廷會補貼一部分。”

他低頭看了看文書。

“新娘沈知意,鎮南將軍沈毅之女,年十八。”

他念得很平淡。

就像念一份普通的公文。

李玄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盞,本來還在心裏盤算五百桌酒席能花多少錢。

然後他聽到了那三個字。

沈知意。

茶盞停在了嘴邊。

沒有放下。

也沒有送到嘴裏。

就懸在半空中。

李玄的大腦宕機了大約五秒鍾。

五秒鍾裏,所有跟沈知意有關的畫麵在他腦海裏走馬燈一樣轉了一圈。

她第一次來東宮的時候,他們的手指碰了一下。

他當時心想,這姑娘長得真不錯。

她指出護板設計問題的時候,他甩鍋給沈毅。

她那個我不信的眼神他到現在都記得。

她在工地上說他們很久沒有那種表情了的時候,他的喉嚨莫名其妙地緊了一下。

她問您真的隻是一個太子嗎的時候,他差一點說了實話。

這些場景一個接一個地閃過去,最後定格在了一個畫麵上。

沈知意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寫著四個字。

你在隱瞞什麽。

而這雙眼睛的主人,半個月後就要搬進他的東宮。

跟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每天。

朝夕相處。

李玄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盞裏的水晃出了一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殿下?”

溫侍郎注意到他的異樣。

“您沒事吧?”

“沒事。”

李玄把茶盞放下了。

放得很穩。

但他的心一點都不穩。

溫侍郎繼續說著什麽嫁妝規格、溝通流程之類的話。

李玄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像一口警鍾一樣反複敲。

完了。

那個最可能看穿他秘密的人,要住進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