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天,李玄過得像被人按了快進鍵。
每天醒來都有十幾件事等著他處理。
婚禮這邊,禮部的人三天兩頭來對接流程。
這一項要不要加,那一項要不要改,賓客名單要不要再擴。
李玄的回答永遠隻有四個字。
加,改,擴,貴。
軍務這邊,兵部的人也三天兩頭來對接。
糧草調度,兵器配備,行軍路線,副將人選。
李玄的回答永遠還是四個字,多,多,多,行。
婚禮花錢。
軍費也花錢。
雙線並行。
李玄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花過這麽多錢。
當然,花的也都不是他的錢。
錢明幾乎住在了戶部門口,每天準備著批新的款項。
每批一筆他都笑得見牙不見眼。
太子殿下要花錢了!
太子殿下花得越多賺得越多!
太子殿下又要給國庫帶來一座金山了!
李玄聽馮寶說了錢明的狀態之後,沉默了好久。
然後他對馮寶說了一句話。
“我感覺錢明可能需要看大夫了。”
“奴才也覺得。”
馮寶認真點頭。
“戶部的人都說,錢尚書最近笑得有點嚇人。”
李玄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反正也勸不住。
等錢明發現這次不是賺錢而是虧錢的時候。
哦不,按照前三次的規律,應該不會虧錢。
會賺得更多。
李玄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能立flag。
立flag就翻車。
他已經被打臉三次了。
第四次他不想再立任何flag了。
就讓命運隨便折騰吧。
婚禮當天。
李玄穿著一身大紅的太子吉服,被馮寶從早上五點開始捯飭。
頭發要梳。
胡子要刮。
臉要洗三遍。
馮寶甚至給他抹了一點不知道哪裏弄來的香膏。
“殿下,沈小姐喜歡什麽味道您不知道嗎?”
“我哪知道。”
“那就抹這個,桂花的,不會出錯。”
李玄被抹了一臉桂花香。
他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好像桂花糖。
行吧。
至少不難聞。
吉時到的時候,李玄騎著馬出了東宮,一路敲鑼打鼓地往沈府去。
京城裏全是人。
太子大婚是幾十年才有一次的盛事。
百姓們扶老攜幼地站在街邊看熱鬧。
“哎呀太子殿下騎馬的樣子真精神!”
“那個抹了桂花油的就是吧?”
“嘖嘖,沈小姐真是好福氣。”
“沈小姐才是好福氣?太子殿下娶了沈小姐才是好福氣好不好?”
兩個百姓為這個問題在街邊小聲爭執起來。
李玄假裝沒聽見。
他騎在馬上,目光直視前方,努力維持一個新郎該有的莊嚴。
但他的臉有點僵。
不是緊張。
是被馮寶抹的那層香膏弄的。
臉上像糊了一層桂花糕。
硬邦邦的。
到了沈府之後,按照流程,李玄要在門口先答幾道題。
這是規矩。
女方的姐妹們會出幾道題考新郎,答對了才能進門。
李玄走到沈府門口的時候,看到一群姑娘站在大門裏麵。
最前麵那個手裏拿著一卷紙。
她朝李玄行了個禮。
“太子殿下,請答題。”
“問吧。”
“第一題,沈小姐最喜歡什麽顏色?”
李玄愣了一下。
最喜歡什麽顏色?
他想了想沈知意每次出現的樣子。
萬壽慶典上是淺青色。
送文冊那次是黛藍色。
工地上那次是灰白色。
納征那天是鵝黃色。
每次都不一樣。
“顏色這個東西,姑娘家心情不同就喜歡不同的吧?”
李玄琢磨了一下。
“如果非要說一個的話——”
他想起了納征那天沈知意耳根微紅的樣子。
“淺青色。”
他說了萬壽慶典上她穿的那個顏色。
不為別的。
就因為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那個回答可能不對。
但好在沒人反駁他。
門口的姑娘們對視了一下,笑了笑。
“算殿下答對了。”
第二題。
“沈小姐最喜歡什麽花?”
李玄又愣了。
他根本沒注意過。
將軍府院子裏隻種了一棵老槐樹。
花?
哪裏有花?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沈姑娘可能不太喜歡花。”
他說。
“她更喜歡——弓。”
門口的姑娘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起來。
“殿下答對了。”
李玄鬆了口氣。
他蒙的。
純粹蒙的。
就因為他想起了那把被擦得鋥亮的弓。
第三題,第四題,第五題。
李玄答得磕磕絆絆,但好歹都過了。
最後門開了,他被姑娘們簇擁著進了沈府。
沈知意坐在內廳。
穿著大紅的嫁衣。
頭上蓋著紅蓋頭。
看不見臉。
但李玄覺得她肯定在蓋頭底下偷偷看他。
他走到她麵前,伸出手。
“走吧。”
兩個字。
很簡單。
沈知意把手放在了他手心裏。
她的手很涼。
不是天氣冷的那種涼。
是緊張的那種涼。
李玄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沈知意也會緊張。
這個十五歲就敢一箭射穿勳貴公子帽子的女人。
居然也會有手涼的時候。
李玄不動聲色地用了一點力,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不是曖昧。
是想讓她暖和一點。
沈知意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就這麽手牽手走出了沈府。
從沈府到東宮的路上,鞭炮響了一路。
花瓣撒了一路。
百姓們跟著喜轎走了一路。
李玄騎在馬上,沈知意坐在轎子裏,兩個人沒有說話。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轎子裏的視線。
雖然隔著轎簾。
雖然隔著蓋頭。
雖然他看不到她。
但他知道,她在偷偷看他。
拜堂的時候,李玄站在沈知意旁邊。
司儀一聲聲唱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第三拜的時候,兩個人麵對麵。
李玄低頭作揖,目光不經意掃過沈知意的紅蓋頭。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這個人就是他老婆了。
不再是未婚妻。
是老婆。
這個身份轉變快得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兩個月前,他在萬壽慶典上看到她,給她打了八點五分。
兩個月後,他要跟她拜堂成親。
命運真的很會安排。
送入洞房之後,李玄一個人坐在外廳,應付前來道賀的賓客。
文武百官全到了。
皇親國戚也全到了。
七國使臣也來了。
就連那些剛進完貢的烏桓、琉國、越真的使臣,也帶著新一輪的賀禮來了。
送賀禮的隊伍從東宮大門口一直排到了街上。
馮寶在旁邊不停地登記。
“戶部尚書錢大人,賀禮黃金五十兩、白玉擺件一對”
“工部尚書吳大人,賀禮蜀錦三十匹、和田玉鎮紙一套。”
“烏桓部使臣呼延赤,賀禮良馬二十匹。”
“琉國使臣,賀禮珍珠兩百顆。”
李玄坐在外廳,聽著馮寶一筆一筆地報數。
起初他還覺得開心。
這些賀禮都是進東宮的。
不是國庫。
按照他之前的理解,這些錢跟係統結算無關。
國庫隻出不進。
可是聽著聽著,他發現一個問題。
賀禮的數量大得離譜。
多到他有點緊張。
文武百官就有幾百號人,每人一份。
皇親國戚幾十號人,每人一份。
地方督撫雖然沒到,但都派人送了賀表,每份賀表裏都夾著銀票。
七國使臣的賀禮一份比一份重。
光烏桓部那二十匹良馬,折合白銀就兩萬兩。
琉國那兩百顆珍珠,至少值一萬五千兩。
這些東西堆在東宮的庫房裏,估計很快就要堆不下了。
李玄有點慌。
這些錢雖然進了東宮,不算國庫進項。
但他穿越的目的是什麽?
是虧國庫的錢,從係統拿返現。
東宮收多少賀禮跟係統結算無關。
可他花在婚禮上的錢,是從國庫走的。
國庫出錢辦婚禮,東宮收賀禮。
國庫的虧損會觸發返現嗎?
他不知道。
按理說應該會。
畢竟係統算的是國庫的支出和進項。
國庫出了錢,國庫沒收回來——這就是虧損。
至於這些錢去了哪裏,跟國庫無關。
李玄安慰了自己一下。
應該會的。
大概會的。
可能會的。
他歎了口氣。
又開始立flag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想了也沒用。
亥時三刻。
宴席結束,賓客散去。
李玄被馮寶推著走向洞房。
那扇紅色的門近在眼前。
李玄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馮寶在旁邊小聲提醒。
“殿下,進去吧。”
“嗯。”
李玄推開門。
屋子裏點著紅燭。
光線柔和。
沈知意坐在床邊。
紅蓋頭還蓋在頭上。
桌上擺著合巹酒。
按照流程,李玄要先用秤杆挑開蓋頭,然後兩個人交杯共飲。
李玄走到她麵前,拿起了桌上的秤杆。
他的手有點抖。
因為他一會兒要看到沈知意的臉了。
他知道她長什麽樣。
他見過她無數次。
但今天的蓋頭底下,是穿著新娘裝的沈知意。
他沒見過這個版本。
他舉起秤杆,挑開了蓋頭。
紅蓋頭滑落。
露出了沈知意的臉。
她今天上了妝。
跟平時素顏的樣子不太一樣。
眉毛畫得更彎了。
唇上點了胭脂。
眼睛,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但跟以前看他的時候不同。
以前那雙眼睛裏全是審視。
今天那雙眼睛裏很複雜。
有緊張。
有期待。
有一點點害羞。
還有他熟悉的那種“我在打量你“的味道。
但這次的打量不是審視。
是別的什麽。
李玄看著她,忽然就忘了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
屋子裏安靜得能聽到紅燭燒灼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沈知意先開口了。
“殿下。”
“嗯?”
“你臉上是什麽味道?”
李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想起來了。
桂花。
馮寶抹的那個桂花膏。
他到現在臉上還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