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俊回到家裏,真是按照唐重所說,兩個雞蛋,一個甩了個蛋花湯,一個煮了個白蛋,給了自己的母親吃。

這時候的雞蛋,比肉都貴啊,那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普通老百姓都是什麽時候能吃一口蛋,那都得是生了病的時候,家裏人才會勒緊褲腰帶,咬咬牙去買一個雞蛋回來。

老太太舍不得吃啊,勺子長了眼睛似的避著蛋花走。

一心想把雞蛋留給兒子吃。

柴俊後來也是急了眼了,拿著剝好的白蛋直接往老娘嘴裏塞進去了。

吃過了雞蛋,就著一碗白粥喝了頓蛋花湯,柴俊一抹嘴,跟母親告辭,又轉身去找唐重了。

這一次找唐重也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替唐重辦事。

唐重對柴俊的安排還真是有些為難,一開始他打算讓柴俊跟張三等人一起行動。

雖說這個人不會武功,但他比較謹慎,而且善於謀劃。

當初跟他那個朋友打昌平商會的主意,若不是半道被旁人給截了胡,柴俊屢次三番完善自己的策劃,沒準還真能叫他給成功。

所以現在柴俊再過來,唐重思來想去,對他也沒什麽好安排。

最後隻得暫時將他安排在張大慶那邊,給他配了一匹馬,專門負責替自己巡視四麵城門,查缺補漏。

這崗位也挺適合柴俊,反正他一上崗,就找出來好多連唐重都沒有發現的隱患。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眨眼的功夫,又是三天。

這三天來,丁武率領的亂軍沒有絲毫的動靜。若不是遠遠的還能看見他們,大家甚至都以為這幫亂軍撤走了。

暴風雨來臨之前,天地之間都是一片無風的寧靜。

在旁人看來這或許是個好現象,然而唐重心中卻愈發的不安。

這份不安,一直到了晚上,便徹底應驗了。

唐重這天夜裏並沒有回家,而是在張大慶和步騎總領那邊,看著一張地圖,跟眾人推算援兵還有多久能到。

正在幾人說話的功夫,一個小兵忽然跑了進來。

“縣令大人,張捕頭,馬總領。”

這小兵跟三人挨個見禮過後,才說道:“縣令大人,外麵有個人求見,好像姓朱,說什麽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

“姓朱?”

張大慶和步騎總領的目光都投向了唐重,而此時,唐重摩挲著下巴,眉頭微蹙,想不起來自己認識哪個姓朱的。

不過甭管是那一個,先叫他進來再說。

為了以防萬一,唐重給淩飛使了個眼色,淩飛心領神會,吹熄一側的燭火,然後躲在了黑暗之中。

假如不仔細去盯著那個角落去分辨的話,還真看不出來有人藏在那邊。

隨後唐重叫那小兵去把人給帶來。

不多時,小兵便帶著來人反了回來。

見到那人之後,唐重這才想起來,這不是別人,正是李老八當初的好兄弟,朱鐵牛啊。

朱鐵牛也是個大高個,身材很壯,給人一種敦實的感覺。

連鬢的絡腮胡,兩隻豹子眼,跟著那小兵走過來,見了唐重,二話不說,一抱拳,道:“草民朱鐵牛,見過唐縣令!”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朱大哥你啊。”

唐重趕緊起身迎接。

此時朱鐵牛看到唐重肩上的那塊白布,心中暗自揣摩,難不成唐縣令家裏有人遇難了不成?

不過他此番前來,跟這事兒也沒什麽關係。

兩人寒暄幾句,唐重就邀請朱鐵牛落座。

張大慶不動聲色的將地圖收起,然後跟步騎總領二人起身告辭。

隨後便離開此處。

朱鐵牛看著唐重,十分的感慨:“哎呀,唐大人啊,想當年,俺老朱頭一次見您的時候,您也就是個富家的少爺。

後來再見,您又成了主簿。

今日這一見,您又成了縣令。

而俺老朱,以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一點長進都沒有。

真應了那句話,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啊。”

唐重心裏是哭笑不得,心說這朱鐵牛說的什麽驢唇不對馬嘴的話。

以自己對他的了解,他似乎也不是這樣的人啊。

“朱大哥,咱們長話短說吧,你這麽晚來找我,肯定是有事,你直說便是。”

朱鐵牛聽唐重這麽說,猶豫了一下。

張了張嘴,顯得十分遲疑。

唐重心裏更是疑惑了。

朱鐵牛為人直爽,從來不拖遝,今日卻這副作態,對於朱鐵牛找自己是何事,唐重愈發好奇了。

“唉……唐大人,你知道的,俺老朱不是那賣主求榮的人……”

唐重一聽,趕緊說道:“等會兒,你等會兒。

你還什麽都沒說呢,怎麽就賣主求榮了?”

“唉,這不是正要跟你說嘛!”

朱鐵牛歎了口氣:“隻不過這事兒跟你一說,俺老朱就沒法在黑三爺那邊混了。

不知道唐大人你這邊能不能給俺老朱尋個差事,好叫俺老朱口有飯吃。”

唐重心裏急啊,朱鐵牛要說跟黑三有關的事情,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因為唐重知道,黑三現在和許才那幫人算是綁定的狀態。

他有什麽動作,肯定都是出於許才的指使。

於是唐重說道:“行行,朱大哥,你趕緊說吧,我這兒差事有的是,少不了你一個。”

朱鐵牛得到唐重的應允,這才安心,於是他說道:“今天夜裏,三更時分,黑三爺說要護送許會長等人出城去。

唐大人,這事兒,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唐重大驚:“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朱鐵牛點了點頭:“現在船幫的人已經聚集起來了,俺老朱覺得這麽幹會出事,勸了三爺,三爺不聽,俺老朱怕到時候沒法彌補,所以這才趕緊過來找的你。”

“找的好,找的好。”唐重連聲說道。

隨後,他又對朱鐵牛問道:“你來的事情,黑三他知道麽?”

朱鐵牛撓了撓頭:“俺也不清楚三爺他知道不知道……三爺他最近很是奇怪。

按理來說,城破了,俺們肯定也沒個好下場。

所以,俺們理應幫官府守城才是。

結果三爺非但不願意這麽幹,還跟那昌平商會現在的會長許才,勾搭在一塊兒,天天商量怎麽逃出城去。

唐大人,俺老朱真不是那賣主求榮的人。

三爺對俺有恩,俺理應悶著頭,跟著三爺才是。

但是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麽意外,這城裏的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俺老朱想到這些,心裏實在是難受。這幾日俺老朱一直在糾結,直到今日,三爺真的下了命令之後,俺才坐不住,來找的你……”

“……現在幾時了?”

唐重聽完也沒多說什麽,隻是問向一旁陰影裏的淩飛。

“快二更天了。”

淩飛回答道。

他不說話,朱鐵牛都沒發現他在這兒。

他一說話,朱鐵牛就是一個激靈。

“哎呀!嚇俺老朱一跳!”

“不知道現在出動還來不來得及……淩大哥,你去找馬總領,我去找張捕頭,咱們趕緊帶上人手,去攔住他們。”

“是。”

淩飛答應一聲,就往外走去。

唐重站在屋裏,正要離開,忽然間想到什麽似的,又看向朱鐵牛問道:“對了,你可知他們打算如何出城?在哪道門出去?”

朱鐵牛搖搖大腦袋:“俺不知道,俺就知道三更天集合。”

“嘖……”唐重不禁咂了咂嘴,心說這可就麻煩了。

不過,總不能當做無事發生。不管具體情況知曉與否,自己現在都得趕快動起來。

沒說的,唐重立刻出門去找張大慶了。

而與此同時,唐重並不知道,黑三和許才等人,其實已經準備出發了。

因為黑三遍尋朱鐵牛不見,結合他往日的表現,黑三十分懷疑朱鐵牛是去找唐重告密了。

朱鐵牛光棍一個,黑三有氣也隻能對他本人撒。

可現在他本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黑三隻得找上許才說明情況。

許才多奸詐一人啊,一聽這話,是片刻都不敢耽誤。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當初唐重對他們出城的事情找了個借口推脫,他許才回來之後就得自己想辦法。

這三天他花了重金賄賂了北門的幾個守衛,今天夜裏恰好是他們值班,到時候隻要他們打開城門,放下吊橋,自己這一行人就可以暢通無阻的出城。

可若是叫唐重知道了,那幾個人哪裏還敢這麽做?

於是急急忙忙,提前了一個時辰出發。

黑三那邊也是派了手下,跑到其餘人家中通知。

畢竟也是準備了好幾天,這提前一個時辰,最多也就是跟北門縣兵那邊對不上,其餘的都沒什麽影響。

眾人很快就集結一處,然後長長的車隊就朝著北門出發。

唐重這時候還正跟張大慶解釋情況呢,許才一行人已經差不多快到了北門了。

黑三先行一步,去找那幾個守衛。

還好,這幾個守衛也是剛剛交完班過來。

對於他們提前了一個時辰,守衛們有些詫異,但也沒說什麽。

等車隊行至近前,他們便打開城門,放下了吊橋。

車隊緩緩駛出昌平縣北門。

而正如唐重所料,這支車隊行進的速度極為緩慢,差不多十分鍾的時間,才剛剛過去三分之一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