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怯懦地看著他,眼見他眉色柔和,便顫巍巍地伸出手來,接過杯子,一口將水喝幹了,擦了擦嘴角,又是拿一雙怯懦地眼睛看著他,小聲道,“現在是幾時了?”
“已過了一更。”
覃燕行坐在了床邊,將她手裏的杯子放在一旁,道,“你累了就早點休息吧。”
“是。”李柔漪羞窘不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連夜趕路日夜奔襲呢。她自動往裏挪了挪,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道,“既然這麽晚了,殿下也早些歇息吧,我這兒剛焐熱了,現在睡正舒服呢。”
她的聲音甜糯糯的,像沾著糖的甜糍粑,一雙眼睛含羞帶怯地望著人,濕漉漉的好像會說話,覃燕行看了她一會,竟真的在她身邊躺了下來,他剛躺下,身旁的李柔漪就湊了過來,緊挨著他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又粘又軟的觸感令人神魂震**。
“殿下,我可以靠著你睡嗎?”
覃燕行沒做聲,任憑李柔漪像個小貓咪一樣黏在了自己的身側,這李柔漪不是懼他,怕他嗎?怎地忽然轉了性子,突然敢這樣大膽作為?或許是真的很累了,李柔漪很快便睡了過去,覃燕行其實已經很疲憊了,可他意外地怎麽也睡不著,臂彎裏依賴著一直軟糯如貓咪樣的人,讓他的心湧起一陣陣異樣的感覺,他想起小時候殺死的那隻小白兔,因為父王不喜歡他露出軟弱的一麵而被他親手殺死的兔子,似乎也是這樣溫軟的觸感。
隻是被他喜歡而已就要死,兔子何其無辜?
第二日一早,覃燕行換好了衣裳,早早去上了朝,等到李柔漪懶懶的起身時,被眼前的景象霍然嚇了一大跳。
隻見原本在宮中像消失了一樣的仆從們恭敬地在她的門口跪了一地,換衣,洗漱,倒茶,梳妝的,早已等候在一旁,隻等她一起身便輪番的進來伺候。
李柔漪嚇傻了,她已經又好久沒被人這樣伺候過了,那些原本看見她如同影子樣的奴婢們各個眉開眼笑的恭維著她,一口一個側王妃笑的比花還燦爛。
李柔漪被這群人圍的頭暈眼花,忙將人都退了下去,耳朵剛清淨了些,就看見蛐蛐一臉笑意盈盈的端著食盒走了進來,一進來便朝李柔漪恭喜,“側王妃,您可真是太厲害了,奴婢今兒一早就聽說殿下臨出門前特意交代下來,要咱們好生的服侍您,決不能有絲毫怠慢。”
李柔漪懶懶地披上了外衣,坐在了桌前,蛐蛐立即過來給她梳發,李柔漪看著鏡中的自己,憔悴中透著惹人憐愛不止的嬌弱神情,任憑哪個男人能不心動呢?
便算是冷血無情的覃燕行竟也不能幸免,她不知是高興還是該有什麽樣的心情,她低聲問著,“狼女呢,如今在做什麽?”
“原本狼女都是時刻跟著二殿下的,可這次不知怎麽著,二殿下沒帶她,聽人說那女人臉都綠了,看來氣的不行。”
光是綠的又怎麽夠呢?
李柔漪既已做到這個份上,又怎麽能輕易放棄,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她咬了咬牙,問道,“二殿下什麽時候回來?”
“聽說陛下召他去了議事廳,想來中午便可回。”
李柔漪站起了身,輕輕道,“那跟我去一趟小廚房,我要親手為殿下熬製羹湯。”
李柔漪在廚房小火慢燉了一個上午,眼看著覃燕行即將回轉時,突然聽見蛐蛐著急忙慌地跑來說,“側王妃側王妃新鮮了,你猜怎麽著,狼女居然跪在了重華宮宮門口,跪等殿下回宮,看樣子她是準備放大招了,她畢竟跟著殿下那麽多年,情誼深厚,殿下若一時心軟,讓她得了勢,您可就麻煩了。”
李柔漪沒想到狼女那樣驕傲的人居然公然跪在了重華宮外,她跪在地上,身形立的筆直,像一杆插入地上的槍。
她陪伴了覃燕行太多年,對於覃燕行的重要不可言喻,她既肯放低了姿態,如此卑微求得原諒,博他的一念之情,她便知道,自己要輸了。
李柔漪跌坐在椅子上,看來她還是小看了狼女,鍋內的羹湯散發出汩汩香氣,蛐蛐道,“側王妃,那咱們這湯還做嗎?被她那樣一跪,待會烈日一曬再暈上一暈,殿下哪還有心思喝這湯了!便算是殿下對她沒有男女之意,可若讓她得了甜頭,往後指不定還怎麽跟您爭呢。”
李柔漪站了起來,揭開蓋子輕輕攪拌著,轉頭道,“蛐蛐,將這湯盛好了,咱們親自給殿下送去。”
蛐蛐歎了一口氣,隻得將湯盛好了,裝在食盒裏。
李柔漪自從進了宮,從來安分老實,除非有傳召,否則從不在各宮間穿梭,她原本擔心引人注目故意躲藏著,可如今她必須從安身的洞穴裏出來,主動出擊,一擊致命。
她將自己細心打扮了一番,親自挽著食盒,緩緩邁著香步從朝露宮大門走了出去,路過朝她恭敬行禮的下人,路過跪在門口的狼女。
狼女低垂著頭,眸中流淌著帶著恨意的痛,她知道二殿下一定會明白她的決心的,她將自尊拋了,驕傲拋了,怨念拋了,一切都拋卻了,隻求他的垂憐,他一定會收回命令,讓自己重新回到他的身邊的,她要站在他的身邊,哪怕從此以後隻能跪著,她也絕不能離開他。
李柔漪踩著香風,從她的身側緩緩而過。
李柔漪真美啊,她所過之處無人不注目回眸,她終於不再隱藏自己的美貌,讓自己如同花朵般極盡地綻放,滿目夏花皆盡失色,園中的芍藥仿佛瞬間凋敝,不敢與之爭豔,李柔漪迤邐而來,看見淩霄殿門口的守衛,忙上前微笑道,“這位大哥,待會殿內歇息時,可否把這湯進給二殿下,這是臣妾特意為二殿下做的,擔心二殿下太過忙碌忘記進膳。”
那侍衛見是李柔漪忙垂下眸子,不敢看她的顏色,接過來道,“側王妃不必客氣,待會茶歇時,微臣叫小太監給二殿下呈上。”
李柔漪柔柔地笑了,“多謝了。”
那侍衛的臉登時紅如燦陽,竟呼吸急促,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