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去了幾家定好了下一批的豆子,就沿著溪水小路晃晃悠悠回了張大娘家裏,張大娘家的煙囪炊煙嫋嫋,院內果樹沉甸甸地垂著果,陽光映著滿地的黃豆,帶著無法言喻的寧靜與祥和。

風靈雀看了一眼旁邊的人,笑道,“你是不是沒體驗過這樣的鄉村風景?”

覃燕台道,“第一次,我們生活的地方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春天羊群牛群追著草地生活,哪裏有水源有草地,我們就會去哪,居無定所。”

風靈雀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麵,可她沒去過燕北,就算窮盡想象,也無法想象出那是怎樣的壯美,但她想,那一定也是絕美的風景。

見二人推開院門,張大娘連忙熱情的招呼起來,覃燕台看著他們把菜搬到大樹底下的石頭桌上,擺好酒菜,居然是在大樹下席地而坐吃飯,這他倒還是第一次體驗。

“阿雀!還有這位……”張大娘看著覃燕台不知怎麽稱呼。

“叫我小七就行了。”覃燕台心情不知不覺間已經好轉,這會也願意搭理她們說話了。

“好嘞!小七公子,快點入座吧,都是一些鄉下的野菜,要是招待不周,可別介意!”

風靈雀看著擺了滿滿的一桌子,有新殺的雞,院裏剛摘的新菜,山裏新采的蘑菇,還有家裏藏了好久的老酒,這哪裏是招待不周啊,簡直是拿出了她們能拿出的最高規格了。

“好香啊!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風靈雀拉著覃燕台坐下,張大娘和她的丈夫鬆叔陪著,鬆叔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也不會說什麽話,就嘿嘿笑著給覃燕台倒酒,嘴裏翻來覆去就兩句話,“小兄弟,喝!別客氣!”

覃燕台端起酒杯就幹了一杯,一口下肚,隻覺得口齒醇香,回味無窮,他的眼睛不由得睜大了,他沒想到這麽個不起眼的村裏漢釀的土酒居然別有一番滋味。

酒糟濾得甚至都不太幹淨,但卻一點都不影響味道,反而有股說不出的野趣。

大樹底下涼快的很,兩個人吃的很好,覃燕台不知不覺間吃了三大碗飯,半壇好酒被他喝了個底朝天,酒足飯飽,小風微涼,當真是通體舒暢,十分愜意。

“豆子不值錢,而且到處都有,阿雀你卻特別照顧我們,隻到我們郭家莊收豆子,咱們都指著你來收豆子好賺幾個銅板補貼家用呢。”張大娘眉開眼笑。

“你那麽小的豆腐坊,用得了這麽多豆子?”覃燕台有點好奇。

“我用不了,剩下的就賣給其他需要的地方,總歸是能銷出去的。”風靈雀低聲道。

覃燕台替她想了下,就她能有什麽銷路?可若是有巡視司出麵幫忙,別說這點豆子,多少豆子也早銷的一幹二淨。

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可是覃燕台現在飯飽神虛,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懶散放鬆的狀態,非常舒服,調動不起一點負麵情緒。

吃完了飯,又歇了一會,他們差不多要回城了,回城很有可能碰不上牛車,若當真倒黴,他們就得步行回去了,所以能趕早就盡量早點出發。

張大娘給覃燕台拿了個背簍裝阿婆的黃金豆子,裝在背簍裏到是好拿了很多,就是整個人的氣質大大折扣,覃燕台有點嫌棄,看張大娘過分熱情,緊忙活著給他張羅,畢竟剛吃了人家三碗飯,他沒好意思摘下來,隻得硬著頭皮背了起來。

臨出發時,他在身上摸了摸,可他今時不同往日,身上非但沒什麽銀子,更沒什麽貴重物品,掏了半天隻掏出來八九個銅板,用來付飯錢實在有點寒磣,他還在猶豫的時候,風靈雀眼疾手快,一把奪了他手裏的銅板,笑嘻嘻的轉身跑了開去,一把塞在張大娘手心裏,“張大娘,這是小七付給你們的飯錢,謝謝招待!”

兩個人推諉了一番,張大娘興高采烈的收了,要他們下次還來他們家吃飯,一路被送到了村口,再三確定了來收豆子的日期,風靈雀便和村民們拜別了。她的眼睛在四周轉了一圈,就又看到了那個麵貌平平無奇,沒有絲毫記憶點的黑臉漢子,她輕輕搖了搖頭,便轉身離開開了。

在村中耽誤的時間稍微久了些,出來時太陽已經開始離開了中天,“得快點走了,不然的話,咱們很可能天黑到不了城門。”

覃燕台背著豆子走的健步如飛,可他走了幾步就發現風靈雀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她人本就矮小,又跛了腿,走的更慢了,覃燕台慢慢放低了速度,保持著隻比她快一點的樣子,走在她的斜前方。

又走了一會,覃燕台終於是忍不住了,他回頭看了看還在身後遙遙可望的村莊炊煙,煩躁道,“照你這個龜速,咱們明天早上也到不了城門,老子明天還得去巡邏呢。”

風靈雀白了他一眼,慢慢挪著小步子,“我的腿是跛的,隻能走這樣快。”

兩個人都似乎同時失憶了,十分有默契的回避了她的腿是怎麽斷的,以及為什麽而斷的相關問題,都是老狐狸,知道什麽時候該提什麽時候不該提。

覃燕台又跟著她的龜步挪了兩下,徹底失去了耐心,突然彎下腰將風靈雀抬了起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一邊肩膀上,他的肩又寬又厚,馱著她依然健步如飛。

風靈雀被嚇了一跳,可是覃燕台步子邁的極大,她下意識的抱住他的頭驚叫道,“覃燕台,你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當然是趕路!”

“你快放我下來,叫人看見成什麽樣子!”風靈雀是真的著急了,前後望望,還好四下裏無人,不然她真的是羞死了。

“好啊,那我就拋下你,獨自走了。”

覃燕台作勢就要把她往地上扔,結果將她調轉了個個,又坐到了另外一邊的肩膀上,風靈雀臉色一會白一會紅,氣得說不出話來。

覃燕台見她氣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像是為了炫耀一樣,他比之前走的更快了。

風靈雀氣不過,冷冷笑著,“算了,我就當是坐在了牛車上,馬車上,反正也是一樣。”

“你是說我給你當牛做馬?”覃燕台不以為意,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整個人興致盎然,這會不想與她計較拌嘴,隻卯著性子,朝前狂奔快走。

直奔了好一會,風靈雀漸漸感覺到他的呼吸粗重,身上開始冒起了熱汗。

“你還是把我放下來吧,別逞強了,背著這麽重的東西任誰也是走不快的。”風靈雀道。

“在我們草原,每次遷徙的時候,人人都要負重徒步,有時一口氣要走幾百裏,這點重量和距離算得了什麽。”覃燕台將她顛了顛,步子又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