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宴青將已經提起的食盒又輕輕放下,走到窗邊望著她,“屋內待久了吧,想不想出來透透氣?”
風靈雀點點頭,慢慢從屋內走了出來,院子裏掛著一盞油燈,一點昏黃的燭火安靜地燃燒,夜幕中布滿了繁星,沉甸甸的,像累累的碩果。
他們並排坐在院子裏納著涼,看著天上緩緩流轉的星河。
海宴青側頭看著風靈雀,“你真想讓覃燕台來幫你磨豆子嗎?他的脾氣可能有些大,我擔心你們會合不來。”
“我這豆腐攤子不能停,前幾天剛去郭家莊定了一批豆子,若不趕緊開始做,就沒法付他們豆子錢了。何況,我覺得覃燕台他並不是什麽壞人,隻是心氣高傲了些,這年頭,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我現在孤立無援,又樹敵無數,實在自顧不暇,不想再多一個強敵了。”
她調皮地朝海宴青眨眨眼睛,“若能與覃燕台成為朋友,準定比與他成為敵人劃算,權衡利弊,我願意退讓一步,你不是也一直讓我放下芥蒂,與他成為朋友嗎?這一趟出城,我覺得,他或許的確可以成為我的朋友。”
海宴青看著她微微笑著,“是啊,若真能那樣就好了,狼女如今來了塗杭,我怕塗杭要不安寧了,覃燕行恐怕不會無緣無故下放狼女,如今阿台也在塗杭,實在是不知他的計策,我們若能一心,彼此間也能有個照應。”
風靈雀點點頭,表示同意。
可她剛才那樣明朗的笑卻不見了,她似乎又恢複成了自己所熟悉的風靈雀,溫和妥帖,卻不逾越半點。他喜歡她剛才那樣肆無忌憚的笑,很想再多看幾眼,風靈雀卻眼睛望著星空,沒有再轉過來看過他。
他的心裏失落落的。
直到夜色開始有些微涼了,海宴青扶著風靈雀回了房間,他也要回去了,夜裏他留了暗哨,細細交代了一番,然後一個人提著燈走出了她的小院子,出門的瞬間,他回過身朝屋子裏看去,就看到風靈雀吹滅了燈,身後黑沉沉的一片。
他靜靜的在黑夜裏站了會,直到覺得有些涼了,才重新邁開步子上了馬。
直到感覺到院門外的那一點燈火已經漸漸遠去,直到消失不見,風靈雀才又點亮了燈,一個人在**呆坐了好久,她不是不知道海宴青對自己的情誼,她原本也就是在利用他對自己的那點情誼行方便之事,可不知怎麽地,她突然沒法再去看他清潤的眼睛了。
她想起那天覃燕台對她的叩問,你喜歡他嗎?
她無法作答,以至於在心裏留了一個疙瘩,讓她每次看海宴青的時候都有些心裏不安,她有些內疚,覺得自己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唉,她無聲的歎了口氣,伸出手在腰帶間摸了摸,就摸到了一個很小的紙卷,她都不知道這個紙卷是什麽時候,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衣服裏,她這一次出城分明沒有和接頭人碰上麵,那為什麽小白鴿的密信還會出現在她的身上?
她是今天睡醒後發現的紙條的,可是礙著覃燕台一直在院子裏忙活,她一直忍耐著沒有立即拆開來看,這會終於清淨了,趕快打開來,就看見了信紙上頭那個熟悉的飛鴿的印記。
信是從朝天城而來,不出意外果然是李柔漪的來信,信中簡單交代了她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令風靈雀沒想到的是,狼女竟是因為她而被派遣塗杭,而大帝為覃燕行賜了府邸,她們已經搬離了皇宮,自己獨立門戶了。
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一旦李柔漪離開皇宮的銅牆鐵壁,那麽她們就有機會了,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大栗的醇露帝姬居然是被覃燕台殺死,覃燕台因此遭到了大帝的貶斥,她接著往下看,就看到李柔漪說,哥哥過得不好。
這一句話讓她的心猛地一抽。
李詩年過的不好。
她閉上眼睛,慢慢消弭內心湧動的情緒。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再快點,要快點救出太子和帝姬,可一麵她又在不停的告訴自己一定要慢一點,千萬不要急,不要功虧一簣,因為她們的敵人太強大了,容不得半點差錯。
大栗的醇露帝姬如此苦心經營最後仍免不了慘死,何況身份比她更敏感的李詩年呢。
可她們還要忍耐多久呢?
她靜靜地喘息了一會兒,更麻煩的是,她現在完全動不了,一個覃燕台已經讓她心力交瘁了,現在又來了一個狼女,覃燕行已經注意到了塗杭這邊,他是一匹警覺的狼,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讓她們前功盡棄。
她必須盡一切可能獲得生機,甚至她願意放下和覃燕台的仇怨,選擇與他為友,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製衡覃燕行,那麽一定也隻有覃燕台,她不相信那樣的人,會甘願在塗杭做一輩子的望火員,就像覃燕台對她的了解一樣,她又何嚐不了解覃燕台。
隻希望覃燕台會願意與她為友,隻要利用得當,她就又可以多了一個靠山。
海宴青回了自己的宅邸,下了馬,穿過院子,就看見花園中的涼亭裏正亮著燭火,狼女紫安正在涼亭裏自斟自飲。
她的背上被打了七八顆黃豆,顆顆深入肉裏,這一手功夫直叫人驚歎,可知道是覃燕台所為就又覺得沒什麽稀奇了,她敢挑釁覃燕台,還能從他的手裏全身而退,也不愧為狼女之名。
海宴青想了下,慢慢朝著涼亭走了過來,在她的對麵坐下,自己給自己也倒了杯酒,“最近一直事務繁忙,未來得及為你接風,這杯酒便算是歡迎你的到來。”
海宴青飲了杯中酒,狼女卻冷冷一笑,貓眼微眯,眼中時刻透露著警惕和孤傲的神色,“你當真歡迎我?”
狼女看著他幽幽地喝著酒,道,“你在意的女人是被我打傷的,怎麽,連這你都能忍得?”
海宴青抬起眸子,一向清潤溫和的眸中罕見地現出了淩厲之色,他冷下臉來的樣子令他的容顏鍍上了一層燕北人特有的冷峻,令他柔和俊美的五官透漏著幾許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