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從紗幔後慢慢暈染了過來,這一刻的覃燕行看著不再那麽淩厲,倒像是真的與她在日常閑聊似的,
“自你病了的這些時日,我也想了很多,你上次不是說自從嫁給我後一直思念哥哥,過幾日,便找個機會讓你們相見吧。”
李柔漪睜大雙眼,心裏的那份不安終於是落到了實處,他又提到了李詩年,李柔漪立即撲了過來,滿眼含淚,“沒有的,我沒有想見哥哥,我不會想見哥哥的,求你放過他吧,我再也不會提的,永遠永遠不會再提!”
覃燕行卻隻是淡然地看著她,慢慢替她擦幹了臉上的淚水,雙手捧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認真地細瞧著,“這麽害怕嗎?我隻是看在你生病受苦的份上憐惜你而已。”
憐惜,多麽令人戰栗的字眼。
“我們自從搬入明苑後一直未舉辦宴會宴請朋友,待你大好了,我們在明苑辦一場宴會,到時邀請李詩年怎麽樣?”
李柔漪有些不確信地看著他,“請他來表演嗎?”
“不,到時他將不再表演,你們可以聚一會,但不可以太久。”
李柔漪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剛才還分明滿臉淚痕的人突然間陰雨轉晴,眉眼舒展開了,一臉驚喜卻強忍著的樣子,眼睛裏滿含著星星,“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騙你做什麽?”覃燕行覺得好笑,“難倒我就不能突然良心發現嗎?”
覃燕行這樣的人也會有良心!李柔漪驚喜地捂住嘴巴,不明白覃燕行怎麽突然變好了。看樣子也不像是在逗她,何況他也沒有必要逗她呀!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到時明苑裏裏外外的事都還要你做主。”
李柔漪雖然還有些狐疑,可到底是信了,人愣愣地點點頭,姑娘家家的就是好哄,一兩句好話說著,耳朵便軟了,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性子。
李柔漪立即心情大好,看到桌邊還放著一碗藥,二話不說端起來就一飲而盡,苦的她臉都皺到了一起,卻還是斯哈斯啊哈的忍耐著。
“這碗已經涼透了。”覃燕行俊不禁,看著她那副憨懵的可愛樣子,心裏忍不住狐疑,這就是他的對手?
這樣的對手,他倒是真不知道該怎麽接她的招,她好像做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做,一時竟讓人難以分辨,這甜笑背後是否還別有深意?她是故意做出這副憨萌的樣子叫人掉以輕心,還是這本就是她的真實樣貌。
“我會好好吃藥,乖乖吃飯的。”她笑眯眯的說著。
臉色還蒼白著,笑意卻已經染上了眼角眉梢。
看不清,那就再看看吧。
“你還病著,要好好休息。”覃燕行替她掖好了被角,便起身離開了。
李柔漪吃過了藥,沒一會就又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睡到下午人才又清醒了一些,到的晚間吃過了晚飯,人才終於恢複了精神,在屋內坐久了覺得有些悶得慌,便在蛐蛐的攙扶下道院子裏走走透透氣。
這一出門,她才真的驚了一跳,原本素雅簡約的庭院當中,果真種上了一課碩大的白玉蘭花樹,隻是現在還不是花期,白玉蘭花枝繁葉茂,滿眼蔥蘢的綠色,來年春天,它必定會下一場好大的花雪。
李柔漪沒想到覃燕行居然真的說到做到,為她在院中栽了這樣一棵玉蘭花。
“不止呢!”蛐蛐又扶著她在院中走去,就看到不遠處覃燕行的書房匾額果然寫著煙雨閣三個字。
“為了救您呀,二殿下最近幾日真的忙壞了,先請了胡太醫,又請了燕北名醫來給您瞧病,可不知怎麽著,您就是好不起來,眼見著您嘔血嘔的太厲害了,二殿下甚至去陛下那裏請了旨,是院正柏老先生給您瞧好了的,您說說這天地下除了您誰還有這份恩寵。”
李柔漪聽著,越來越有些起疑,覃燕行怎麽可能為了她去求陛下?還有他最近突然的改變,要她相信覃燕行突然改了性,真的有了良心,打死她都不會信的,可他又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還有自己這病也來的蹊蹺,她原不過是疲累交加,稍有不適,怎麽突然就昏迷數日未醒了?
她想深究下去,卻覺得眼前一團團的迷霧遮擋了視線,叫她什麽也看不清,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掌握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著她向前。
李柔漪的心裏沉甸甸的,有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但不管以後怎麽樣,最起碼,覃燕行答應了她與哥哥相見。他們兄妹二人在這重重深圍之眾飄搖著,彼此就是對方最後的安慰。
剛在外走了一會,李柔漪就覺得有些累了,蛐蛐扶她回了房間,替她掌了燈,隨意說道,“不管怎麽樣,這段時間二殿下確實在很辛苦的照顧您呢,我覺得吧,您該做點什麽小東西的送給殿下,作為謝禮。”
“小東西?”
“就比如您親自繡的荷包或者手帕之類的,您嫁給二殿下這麽久,還沒送過他什麽禮物吧,男人麽,總要送些親手做的小東西哄哄,比如香囊,荷包之類。”
李柔漪繡工出色,隻是她以前也沒想過要送覃燕行什麽東西,可如今覃燕行“良心發現”,允許他們兄妹相見,她也不是不可以送他個小東西作為謝禮,反正她做這些東西熟的很,也不費什麽事。
她抱著膝,歪頭想了一會,“既然要做,那我就多做幾個吧,給我哥哥也做一個。”
李柔漪許久不做女紅了,可她之前在宮中繡的極好,選了幾個喜歡的圖樣還沒開始繡就覺得有些疲累了,她將東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便準備睡了,怎知剛躺下,就覺得枕頭下有個小竹筒硌了她以下,李柔漪揉著肩膀拿起燭台對著一看,**果然有一個小竹筒,她立即拆開來看,就看到那裏麵夾著一張很小很小的紙條,紙條上有一個極淺的飛鴿印記。
李柔漪立即捂好了信左右看看,見私下裏無人才偷偷拿出信來看,這次的信內容十分簡短,隻有一句話,明年玉蘭花開日,便是你自由時。
李柔漪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明年玉蘭花開,那不就是明年的春天,如今已經入秋,離春天已經很近了。
她可以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