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漪為了這一次的見麵準備了好久,她有好些話想要告訴李詩年,最重要的是,她要告訴李詩年她最近得到的消息。

明年玉蘭花開時,他們就可以自由了,阿雀她不知用了什麽方法,說可以救她們,忍耐了這麽久離最後的日子已經很近了,她一定要勸阻哥哥,忍耐,用驚人的毅力忍耐,直到最後的勝利時刻。

覃燕行果然真的說到做到,李柔漪在園中假山旁默默地等著,不一會就看到李詩年帶著白色的鬥笠出現在了院門口,李柔漪又驚又喜,連忙跑過去攔住了他,興高采烈的掀開李詩年的鬥笠,就看到他的兩鬢皆已雪白,兩縷白發如雪一樣纏繞在了他的鬢角。

李柔漪的笑臉瞬間就僵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想要去摸他的白發卻始終不敢,“兄……兄長,你的頭發怎麽了?”

“無事,隻是白了頭發而已,人都會老的。”李詩年淡淡說著,眼神中已無任何的神采,那雙曾經驚豔世人的絕美雙眸,像兩汪死水。

“可是你才多大啊?怎麽……怎麽會就白了頭發呢?”李柔漪滿心的悲傷,忍不住淚眼朦朧,“是不是貪杯喝酒,喝多了酒傷身。”

她離他很近,就聞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濃濃的酒味,他的身上纏繞著濃濃的悲傷,連同著酒味一起吸進鼻子,隻叫李柔漪隻想放聲悲哭。

“柔漪……你過得好麽?我一直放心不下你,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最擔心的就是你。”李詩年抬起手指為她擦去了臉上的淚水,那雙空洞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些柔色。

“我……我過的挺好的,是覃燕行允許我們相見,我們才能見到的。”說起覃燕行,李柔漪的喉嚨又哽咽了,若不是覃燕行相迫,她的哥哥又怎麽會早早就生了白發,成了如今這副樣子,她的心裏悲傷苦楚,一刻都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對了,李柔漪忽然想起一事,趴在李詩年的耳畔悄悄道,“兄長,我前幾日收到了阿雀的消息,她告訴我說,明年玉蘭花開日,她便來將我們救出去,隻需忍耐到那時,我們就可以自由了。”

李詩年聽到李柔漪的話,駭的眸子一震,他立即道,“柔漪,立即斷了與阿雀的所有聯係,莫要再與她通信。”

“為什麽?”李柔漪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你們之間的聯絡將會是毀滅她的直接罪證,忘了大栗欲救醇露帝姬的趙夢浮將軍嗎?被大帝五馬分屍,牽連十萬之眾,你若繼續與阿雀聯絡,一但被別人掌握了證據,阿雀必死無疑。”

“不會的,我們的這條線很隱秘,至今都沒有人發覺。”李柔漪瑟縮道。

“至今沒有被發覺,不代表著以後仍不會被發覺。”李詩年輕輕吸了一口氣,“柔漪,我們已經這樣了,就不要再連累了阿雀,你若繼續與她通信,以她的性子必會舍命為我們鋪路,救我們出去,可是柔漪,這天下,還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嗎?你真的以為,我們跑的了嗎?滿城那麽多的燕北武士,我們如何逃?”

李柔漪渾身顫抖,睜著朦朧的淚眼看著李詩年,李詩年的眼睛裏滿是濃重的化不開的悲傷,“沒有機會的,在南涼國破的時候我們就該死了,我至今未死,不過是對這塵世仍有一點不該有的眷戀,我的那一點貪心在折磨著我苦活著,柔漪,放棄吧。”

“你讓我……放棄逃跑嗎?”李柔漪猶如五雷轟頂,她一直活下去的信念,就是逃離這裏,可李詩年卻讓她放棄,那她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麽?

“一輩子……困在這裏?嫁給燕北人,為燕北人生兒育女嗎?”李柔漪淚水漣漣,“你……你不想逃……不過是不想讓阿雀陷入危險之中而已,兄長,我是一定要離開這裏的,便算是不依靠風靈雀,我也一定要離開這裏,就算拚盡全力,靠我自己。我也一定要走。我答應你,不會再與阿雀通信,可要我死了心,我做不到。”

李柔漪哭著後退幾步,“在你的心裏麵,阿雀的安危永遠排在第一位,我就那麽不重要嗎?”

李詩年痛苦地搖著頭,“柔漪,慘烈的死和屈辱的活著,我們已經隻有這兩個選擇,可是阿雀卻還可以抽身事外,她還可以過自己想要的日子,她還可以有自由,隻要她肯放手,她仍可以有其他的選擇。我隻是不想我們繼續拖累她。”

李柔漪怔怔地站著,過了好一會才擦幹了眼淚,呐呐道,“是,哥哥說的沒錯,我們隻有這兩個選擇,可阿雀和我們不一樣,她還有第三種選擇,我們是不該拖累她。”

李柔漪輕輕吸了口氣,“抱歉哥哥,是我剛才衝動了,是我自私了。”

她抬起淚眼,“整日念叨著想見見你,就是想看看你過的好不好,前日聽覃燕行說以後都不會再叫你去宮裏奏樂吟詩。飲酒作樂,你可以好好的在皓月館休養生息,我會待覃燕行好的,我現在明白了,隻有待他好,他的心情好了,我們才能過的好,說到底,我還是要依靠這個男人活著。”

李詩年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隻覺心痛,“柔漪……”

“少喝些酒,你看你臉色那麽差,肯定夜夜難眠,實在睡不著我待會給你拿些安神香,身體有什麽不適,都要記得托人告訴我,我待覃燕行好些,沒準他一高興就準許我去看看你呢,或許可以讓醫師給你瞧瞧病,總之咱們兩個都要好好的。”

李詩年看著李柔漪的淚眼,輕輕將她摟在懷裏,“柔漪,對不起……”

“哥哥,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現在的我們都不要對不起任何人,好好活著,好嗎?答應我,好好活著……”

李柔漪將頭靠在李詩年的肩膀上,輕輕閉上了眼睛,上一次這樣兄妹相擁是什麽時候?記不得了,隻是李詩年滿懷的柔情如今隻剩苦澀,他溫暖的懷裏滿是鬱結的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