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行踏著夜色回了明苑,一回到明苑便腳步匆匆的進了書房,就連狼女都未允許她進入,覃燕行的臉上不見喜怒,從長風閣出來後便再未說一句話,他在書房的大書桌後靜坐了片刻,才打開密閣的隔間,從裏麵拿出一張非常小的小便條,這是一張拓印下來的贗品,一張非常小的小紙條上,上首印著一隻淺淺的小白鴿的圖形,下麵是一行雋秀小字,待到明年玉蘭花開時,便是你自由時。
當時他得到這份秘密信息,始終不明白上首的小白鴿是什麽暗語,如今聽趙妤如此一說,他立即想到了被他藏起的密條,上麵的白鴿印記,或許就是這趙白歌的憑證。小白鴿,趙白歌,不是他還是誰。
原來風靈雀一直在利用趙白歌的關係秘密與李柔漪聯絡,她已不僅僅是意圖救出李詩年的不軌罪行,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與鄰國敵方勢力聯合,有通敵叛國的嫌疑。
風靈雀,她好大的膽子。
她一個女人怎麽敢有這麽大的野心和膽量,覃燕行甚至開始有點欽佩她的瘋狂了。他怒極反笑,一旦坐實了她與趙白歌密謀的罪證,屆時已不是保不保得下李柔漪的問題,整個南涼上下皆會遭受牽連,以大帝絕不容許背叛的性子,到時不止是李柔漪,南涼全族勢必上上下下重遭一遍血洗,屆時,大帝的惠民新政將成為笑話,他們燕北的統治將成重新變成血與火的對抗。
世人會記起燕北的種種殘忍與野蠻,一旦離心,燕北將再難統禦中原。
覃燕行背靠在椅子上,閉起眼睛長長的歎息一聲。
這件事暫時還不能讓大帝知曉。他一定可以想到辦法,解決這一大麻煩。
念及舊主恩情,欲救李詩年可以理解,可與外邦勾連,卻如論如何都洗不掉,風靈雀必須死,必須把她的計劃扼殺在搖籃裏。
覃燕行閉目獨自在書房裏做到半夜,一直坐到了第二日天開始擦亮,狼女見他反常,自己也不敢休息,就那麽一直默默的守在門外,覃燕行從書房出來時,便見著狼女正趴在書放在的廊前台階上睡著,已經深秋了,夜裏又冷又涼,狼女聽見開門聲,立即驚醒了。
覃燕行看見了她,狼女立即站好,垂著眸子似犯了錯一樣。覃燕行看她一眼,冷眸中到底是有了些鬆動,輕歎一聲,“紫安,昨夜你怎不回去休息?”
“我……屬下原以為二殿下還有吩咐便一直守著,是屬下不對,往後不會再惹二殿下不快。”
“夜裏露深,下次不必等。”
“是。”
狼女低低應著,姿態放的極低。
覃燕行未在再說話,快步朝外走著,明苑離海府更近,他並未騎馬步行走了過去,站在門口徘徊著思索,就聽見門栓鬆動,海宴青從府內走了出來,急匆匆的牽馬似要外出,冷不丁在還微暗的大門口瞧見了覃燕行,他亦是吃了一驚。
“二殿下,您怎麽這個時辰來了?”海宴青立即下了馬,朝覃燕行行禮。
早晨寒涼,也不知他站在門口多久了。
覃燕行淡淡道,“沒什麽,就是早起散步,想著能不能碰見你,過來看看,你這麽早起是要去哪?”
海宴青說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人顯得有些疲憊,清潤的眼眸卻格外閃亮,整個人神采奕奕,好似不會累一樣,“明日便要舉辦婚禮了,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有幾樣重要的東西還沒安排妥當,想著今早去訂好!”
跟在後麵的崇明忍不住笑道,“二殿下有所不知,我們海大人這幾日連著都未合眼,為著婚禮的事操碎了心,家裏沒有長輩主持,事事都得他自己拿主意,海大人要求又高,時間又短,可苦了大人了。”
“崇明!”海宴青低聲叫著,崇明吐吐舌頭還是不吐不快,“不過我們大人高興,全府上下這幾日也忙的腳不沾地,隻要能把這事叫阿雀姑娘滿意了,我們大人是怎麽忙都願意的。”
海宴青被他說的臉熱,摸著鼻子笑得有些歉疚,“二殿下別聽他亂說,畢竟是一生一次的大事總想著做的再盡善盡美些。”
覃燕行看著他整個人都透著喜氣洋洋的高興勁,輕輕拍了拍他,“看把你高興的,我就是隨意路過,你去忙吧,若府裏忙不開,就去明苑調些人來借給你用。”
“多謝二殿下。”海宴青謝了禮,又上了馬,匆匆而去。
覃燕行看著海宴青的背景漸漸走遠,慢慢朝著明苑走去,到底是未能開口。
狼女最知覃燕行的心事,低聲道,“殿下,您覺得以海宴青的聰明才智,當真對風靈雀的動機沒有絲毫懷疑嗎?”
“看他的樣子,是鐵了心真要娶風靈雀呢。”
覃燕行沒有說話,是不是知道她的動機,他也拿不準,可他可以確定的是,海宴青深陷在夢境中,不願意醒來。
可他必須去做那個叫醒他的人,“吩咐下去準備,務必不能叫風靈雀與海宴青成婚,拜堂之前,務必捉了這風靈雀。”
至於海宴青……他也隻有抱歉了。
若不是被逼到無路可走,他也絕不願得罪了海宴青,可事到如今,他決不能再任由事態失控下去。
狼女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是,大人。我想要她的腦袋已經很久了。”
隨著晨霧漸漸消散,一行疾馳衝破了早晨的薄霧,幾匹快馬衝進了朝天城,沿著朱雀大街一路疾行,直行到宮門前才停了下來。
為首的黑衣人掀掉擋風的帷帽,露出一張刀鋒雕刻般的英挺麵容,深邃的五官俊美無匹,鷹眼如電,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量,令人不敢逼視。覃燕台翻身下馬,一身的風寒之氣盡退,兩側侍衛立即跪下行禮,“恭迎小王爺回宮!”
赤金在他的後麵軟了腿,扶著馬喘息道,“蒼狼神啊,好歹是趕上了!”
因著覃燕台受了傷, 他們耽擱了些時日在塗杭養傷,直到驚人的消息從朝天城傳出,覃燕台垂死病中驚坐起,他撕了來信立即上路,整個路上一言不發,冷著麵容看著嚇死個人,渾身散發的戾氣直叫人逼退三尺之外,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惹他,他說快就跟著快,他說趕就跟著趕,隻快把腿給累折了,才總算趕到了!
覃燕台回身看著身後緩緩蘇醒的朝天城巨城,眼神若能殺人,此刻他早已炸翻了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