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見屋內的人始終不聲不響,探進半個頭來,哼哼道:“我地個小王爺啊,轎子都起轎了,你再不動身,咱們就趕不上看拜堂了。”
赤金見沒人理他,自己又好沒趣的縮回了腦袋。
覃燕台摸著自己的唇,神思遊離在現實之外,可是,他分明能感受到的是,他們唇齒相依之時,她的情意,含蓄,溫暖,真誠,他相信彼時的那一刻他們是心意相通的,哪怕隻有那一刻。
他閉目,慢慢地回味著,嘴角沁著笑意,便算是假的,便算是強扭,他也一定要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他從不在意過程,隻要結果。
他決不放手,也絕不要她死。
思緒萬千,他終於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在赤金又一次拉開門的時候,就看到覃燕台已經清醒了,鷹眼中射出冷銳的光,嘴角沁著笑,就和他當年一樣不可一世。
“赤金,去把我的衣服拿來。”
赤金長長的哎了一聲,“禮服早給你準備好了,現在出發咱還來得及看拜堂,要我說啊,您也應該想開點,就風靈雀那個災星體質,咱可無福消受,就讓海宴青去遭那個罪吧!”
“我不是說禮服,去把我的燕北戰袍拿來。”
赤金的笑意慢慢斂去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覃燕台,呐呐道,“小王爺,何必呢……”
覃燕台卻已經站了起來,繞開赤金便準備離開,赤金回過了神,阻攔道:“殿下!都到了這個份上,何必強求!”
覃燕台看著他呲牙一笑,“我偏要強求。”
他似乎複活了,又成為了那個草原上不可一世,橫行霸道的第一強者,他要做的事情,無人能夠阻攔。
喜樂自街上緩緩飄來,不遠處的海府已經喜氣洋洋,離它頗近的明苑也跟著沾染了幾分喜氣,李柔漪還在屋內忙活著,她第一次隨覃燕行出門參加喜宴,參加的還是好友風靈雀的婚宴,她幾乎一夜未合眼,第二日一早醒來,眼睛下麵便有些烏黑。
她正忙著塗些脂粉遮掩,釵子選了又選,總找不到滿意的,衣服也是,平日裏隨便一件都好看的裙裳這會怎麽看都不順眼,衣櫃裏居然翻不出一件滿意的。
覃燕行早已經等在門外了,他要知道李柔漪出門這麽磨蹭,他就不早早來門外等候。許是頭一次正式出門有些緊張慌亂吧,覃燕行耐心地等著,過了好一會,李柔漪才緩緩走了出來。
李柔漪也知道自己耽擱的有些久了,麵上有些微紅,辯解道,“真是怪了,昨日選好的衣裳今日怎麽看都不順眼,耽擱了些時間,還請殿下莫怪。”
覃燕行打量了她幾眼,就見她一身清淺的淡粉色繡金長裙,鬢上的紅寶石步搖,華貴精美恰到好處,如同點睛之筆一般,令她的容顏一下子鮮亮了起來,既不過分豔麗,也不隨意寡淡,既保留了她自己的柔美特色,又不會過分喧賓奪主,奪了新娘子的風采,看出來是花了心思認真裝扮的。
“看來,是側王妃的衣裳少了,花了這麽久都找不到一件滿意的,明日讓錦雲坊的夢姑娘給你定做幾身,往後這樣出門的日子不少,總不能次次都因為衣服耽擱了時間。”
他竟然沒怎麽生氣,語氣緩緩,似乎還在和她開著玩笑。
盯著她認真裝扮過的絕色容顏看著,隻覺得她柔美溫順,肌膚瑩白賽雪,竟似看不夠一般,隻覺得天上的宮娥大抵也不夠如此了,心裏歡喜,伸出手攬住了她,牽著她的手朝外走去。
李柔漪被他牽著,就那麽乖乖的跟在他的後麵,覃燕行一時心裏微漾,覺得她又乖又可愛,忍不住握緊了她的手,悄悄藏在了自己的大袖裏。
接親的隊伍已經快要進了海府,整條街上喧囂鼎沸,都知道大帝會來親自主婚,又有鄰國貴賓參加,滿大乾的王公貴族皆來捧場,大乾自見過以來從未有過如此熱鬧的景象,百姓們踮著腳朝裏看著,可惜兩側官兵攔路,他們隻能從人群的縫隙中窺見那坐在高頭大馬的新郎笑意燦燦,俊朗飄逸,他身後坐在轎中的新娘一身紅衣,頭蓋紅巾,滿身喜氣洋洋,行正是最正統的中原婚嫁儀禮,如此看來,大帝的漢化政策,果真不是說著玩的。
就看見火紅的紅毯從巷口直通道了海府大門內,門內的光景外人是看不到了,隻能遐想著這大乾第一樁頂天的婚禮該是有多麽的豪華和有趣。
覃燕行牽著李柔漪下了馬車,從海府大門進入,今日府內皆是貴客,個頂個的身份尊貴,大帝今日身著明黃色便服,微圓的小臉蛋上洋溢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格外的平易近人。
覃燕行牽著李柔漪去給大帝行禮問安,大帝原是對李柔漪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可如今見他二人出雙入對,俊男美女,格外引人豔羨,心裏麵不由得隱隱升起了些自豪感。
說到底男人到了年紀還是要早早成婚的好,覃燕行當初雖說百般不願,可自從娶了李柔漪後的確收心了很多,人也不在那麽狠厲乖覺,性子都柔和了不少,別看他現在寵辱不驚,可他敢打賭,若他也有了孩子,必定是個慈父。
如今海宴青也成了家,若是他最操心的小兒子覃燕台也成了家,他就徹底沒了心事。想起覃燕台,大帝原本高漲的熱情隱隱有了些回落的趨勢,是啊,覃燕台哪去了,自從回朝天城,他竟隻見過他一麵。
正想要問問覃燕台怎麽不見,就聽門口突然想起了熱烈的鑼鼓聲,新娘子已經到了門口了,覃燕行已拉著李柔漪隨著一群人衝到了門口看起了熱鬧。
大帝的身旁陪坐的是潄奕長公主,她今日用心打扮了一番,明豔動人,頗有一國之主的沉穩和幹練,她看著熱鬧的人群,笑道,“中原的婚俗與我們大溍到底有些不同,看著怪新鮮有趣的。”
大帝亦笑道,“規矩多著呢,這次宴青的婚禮辦的倉促,那孩子著急,還有好些流程簡化了,否則的話,沒有提前個一年半載,這親都成不上,不像我們燕北舊俗,就簡單的多了。”
潄奕長公主微側過頭,頗感興趣道,“我之前一直聽說,在燕北婚嫁自由,男子隻要與女子情投意合,便可以自結姻緣,甚至看上了誰,便直接去搶?”
大帝撚胡微笑,“都是些陋習耳,在燕北草原,子嗣珍貴,沒有漢人那麽多講究,但也不是毫無規矩……”
大帝正說著,就看到一對新人已經緩緩進了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