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醉仙樓吵吵嚷嚷,賓客紛擾,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未梳發,穿紅衣的年輕女子,她隻在一樓張望了一下,便立即有小二帶她上了三樓,最內裏的雅間大門打開,風靈雀走了進去,一走進屋內,便看見了趙白歌正悠閑地坐在軟榻上,懶洋洋地飲著酒。

他舉起酒杯,意態悠閑,“新娘子,你今兒不該是很忙嗎?還有空來找我這等我關緊要的小人物?”

覃燕台搶婚鬧得沸沸揚揚,她不相信趙白歌沒聽到消息,不理會他的嘲笑,風靈雀隻想逃避眼前的一切紛擾,醉個一塌糊塗,什麽都不去想。

她一把奪過趙白歌手裏的酒壺,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熱辣的酒液燒灼著她,從喉嚨到胃裏一片火熱,腦袋一下子就熱了,她慢慢坐下來緩緩喘著氣。

趙白歌打量著她,慢慢道,“覃燕台真夠猛的,這可是朝天城,大帝新政剛發,他還敢頂風作案,如果是我,我做不到,我佩服他。”

說著,好似敬酒一般,對著虛空敬了敬,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風靈雀不說話,垂頭喪氣的,好似沒了什麽精神,倒了一杯酒,小口小口的細啄著,趙白歌見她不說話,自己卻仍沉浸在今日的大事件當中,越來越興致盎然,“搶親啊,嘖嘖,為什麽我就不敢?便算是再愛的女人,我也隻敢一個人像個烏龜一樣縮起來,一個人偷偷傷心,為什麽就不敢和他一樣瘋呢,我羨慕他敢瘋,也羨慕你,有人願意為你瘋。”

風靈雀扔了酒杯,瞪著他,“你能不能閉嘴。”

趙白歌卻搖了搖頭,仍在自言自語,“我隻是在感慨而已,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心堅似鐵,像個真正的男人。”

風靈雀此刻連自己的心情都收拾不好,又哪裏能去開解別人,她歎息著,“希望你不會有為情所困的那一天,你不知道,自己守著自己的心,是全天下最安全的事情,一旦給了別人,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越是沒嚐過的滋味便越是誘人遐思,感情這事,又何時由得了自己。”趙白歌幽幽地說著,抬眸看了一眼風靈雀,風靈雀卻深深地陷在自己的情緒裏,並未注意到趙白歌的眼神。

趙白歌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起身從簾後的櫃子裏拿了一套衣服和發簪,“你這一身紅衣實在醒目,換下來吧。”

風靈雀低頭看了一眼,“你這兒還有女人的衣物?”

趙白歌嗤笑,“我這什麽沒有?”

風靈雀四處看了看,看到屋角有一個屏風,她轉頭看著趙白歌,“能不能麻煩你出去一下?”

趙白歌一噎,大喇喇地站起來,“好好!我走就是了。”

推開門, 站在了門外,風靈雀看到他的影子凝在窗上不動了,這才拿著衣服去了屏風後麵,她的嫁衣腰帶上,係了鈴鐺,人行走鈴鐺卻不響,是說明新娘禮儀極佳,若行走鈴鐺亂響,新娘是要被嘲笑的。

她的鈴鐺,這一路都不知道響成了什麽樣子。

趙白歌人散漫地站在門外,他耳目極佳,就聽到身後的屋內傳來小小的鈴鐺輕響,那令人遐想的細細之音,綿綿鑽進了他的耳朵,他分明什麽都沒看見,卻好似什麽都看見了。

趙白歌僵在了門外,一顆心忽忽悠悠跟做了船暈船一樣。

“好了,進來吧。”屋裏風靈雀淡淡道,他微微一滯,這才邁步重新走回了屋內。

他的衣服原是為他在青樓的蛐蛐準備,色澤雖淡雅,但繁複華美,富麗堂皇,風靈雀穿著,卻穿出了她獨有的清冽的美,他端起酒杯掩飾似的猛喝了一口,忽地有些明白了,覃燕台為何會為她瘋狂。

如此美人,真的很難不令人心動。

他掩飾似的輕咳幾聲,“你知道你們婚宴的後續嗎?”

風靈雀搖了搖頭,她自顧不暇,又哪裏有精力去關心其他的。

“精彩著呢。”趙白歌輕笑著,“覃燕行留在最後收拾的爛攤子,這位二殿下也是個狠人,他當眾替覃燕台受了刑,攔下了罪責,自罰三十軍鞭。最後體力不支,暈倒了是被人抬走的。”

“什麽?”風靈雀吃了一驚,覃燕行自來與覃燕台不和,竟會為了覃燕台而受鞭三十,實在令人大吃一驚,可她轉念就明白了覃燕行的如意算盤,他這一手棋走的真是妙,看似替覃燕台攬罪,好處卻被他占盡,以三十鞭換他的口碑和威望,太值了。

往後提及覃燕行,誰還記得他在釣魚城坑殺三十萬敵軍的凶殘,隻有現如今他愛護幼弟的感人情誼,之前兄弟兩人之間的暗鬥完全可以洗白成為謠言,往後,覃燕台但凡對他不敬,必會被人罵做忘恩負義,無情無義。

如此,覃燕台徹底失去了與他爭鬥的資本,她終於明白剛才赤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風靈雀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都成為了覃燕行的棋子,淪為了他個人秀的犧牲品。

想到覃燕台往後要麵對的被動局麵,她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趙白歌見她蹙著眉,一臉憂心的模樣,彎起手指,輕輕地扣了扣桌麵,提醒她,“你好像會錯了我的意。”

“什麽?”風靈雀還沒從當下的憂心中抽離出來。

“想想,對你有利的。”趙白歌提醒道。

風靈雀猛地睜大了眼睛,趙白歌彎起眼睛笑,“阿雀妹妹,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的立場,覃燕行受鞭三十,已經昏死了過去,海宴青被覃燕台打成了重傷,覃燕台自己亦受傷嚴重,大乾最厲害的三個人都已經臥床不起,朝天城守衛空虛,大帝無心他顧,正是你最好的時機。”

風靈雀怔怔地,卻明白趙白歌說的話完全正確,可她並沒有什麽喜悅,她的心裏甚至產生了一絲猶豫,她好久沒有李柔漪的消息了,失聯的這些日子裏,她不確定李柔漪的想法是怎樣的,她不能確定,自己一個人的一意孤行,到底是否真的是她需要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