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妤斂了斂心神,才沒在覃燕台的笑容裏失了態。
因著今夜本就是專為請潄奕長公主而設的席,因此四人的案席都離的比較近,大帝與他的兩位皇子都是燕北人,酒量極佳,喝酒跟喝水一樣自如,趙妤身為女子,酒量竟也不差,來來往往幾個回合,酒桌見熱,話題也越聊越歡暢。
見潄奕總是去摸頭上的發簪,覃燕行有些奇怪,“長公主的發簪是有什麽不適嗎?”
趙妤報羞一笑,“都是女人家的一點小心思,無論有多少發飾,總覺得眼下這支發簪戴的不好看,麻煩小王爺幫我看看,我這發簪好看嗎?”
說著明目張膽地朝覃燕台投去含羞帶怯的一笑,覃燕台笑著抱起雙臂,大喇喇地打量了一會,笑道,“簪子是好的……”
大帝聽他說話,喉間猛地一緊,忍不住低聲咳嗽了起來。
覃燕台嗬嗬笑著,“人自然也是極美的。”
趙妤聽他誇自己,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聽著總歸是叫人心花怒放,麵上更是笑顏如花,掩也掩藏不住。
覃燕行道,“那真是巧了,我今日正好備了份禮給長公主,丙植。”
丙植立即著奴婢將錦盒奉上,錦盒打開,內裏正躺著一隻精美絕倫的發簪,粉色珍珠熠熠生輝,雙碟飛舞,精巧異常。
“這隻發簪或許長公主殿下會喜歡。”
趙妤看到錦盒中的發簪,忍不住拿起來細瞧,嘖嘖歎道,“這簪子真是世間罕有的寶物,如此精美,便算是我在大溍也不曾見過。”
“我也是機緣巧合下得到的,想著這簪子華美應該與長公主殿下極配,何不試戴一下?”
趙妤摘下自己的發簪,將這隻飛鳳蝴蝶簪戴在頭上,對鏡細瞧,隻覺得滿眼璀璨瑩潤,既富麗堂皇又典雅尊貴,當真與她配極。
“多謝二殿下,這簪子正和我心意,你每次的禮物都能送到我心坎上,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
說著舉起酒杯敬了覃燕行一杯,選到了滿意的發飾,趙妤整個人更加神采奕奕,仿佛話都變多了起來,她調笑道,“小王爺,二殿下都送了我禮物,你有沒有準備什麽送我?”
覃燕台看見她那副色眯眯的表情,焉能不知道她的那點小心思,嗬嗬笑著道,“我就沒有什麽簪子可送了,親手為長公主斟酒一杯,算是聊表歉意吧。”
可畢竟大帝在側,又涉及兩國的交情,他也不能當真讓趙妤下不來台,起身親自為她斟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雙手遞給了她。
趙妤見他低聲下氣的給自己斟酒,更覺開心,伸手接過,毫不猶豫的喝幹了。
大帝在一旁看著,自然知曉趙妤的為人,她的風流韻事四海誰人不知,眼見著她這是看中了覃燕台,想著法的討他的便宜呢,覃燕台這人的脾氣臭的很,眼下雖顧全大局忍耐著,保不準什麽時候就不願忍耐了,可他不願意和大溍交惡,總得想辦法在其中周旋周旋。
便笑著道,“看你們三個人相處融洽,朕心裏真是非常高興,朕如今也算得上是稱心如意,唯有子嗣單薄這一事叫人掛心,除了這兩個兒子,朕再無子女,今日見長公主颯爽大方,頗有我們燕北人的氣質,不僅想問問潄奕,不若朕認你做了幹女兒,往後咱們做一家人如何?”
潄奕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認……幹女兒?這是要把她的身份定死了,做覃燕台的幹姐姐呀,若她答應了,往後再有越矩就不合適了。
她一向行事不拘禮節,從來是想當然而所以然,大溍強勝,武器先進,她有的是依仗橫行霸道,誰要去做一個燕北狼崽子的幹姐姐?
大帝見她不說話,當她是不願意,笑道,“朕也隻是隨口說說,長公主若不願,咱們仍是雖非一家人卻勝似一家人。”
許是喝了酒,她覺得自己的心情越來越愉快,越來越亢奮,頭越來越暈,人嗬嗬地笑著,慢慢道,“誰要做姐姐啊……”
她醉眯眯地抬起頭,就看見大帝的臉在眼前無限放大,前前後後的飄忽晃悠,嘴開開合合,聲音卻一點也聽不見了。
手上傳來奇癢無比的感覺,她低頭撓了撓,就看到手背上的紅色落梅圖居然飛了起來,這個燙傷跟了她好幾個月,這會兒怎麽還飛了?
趙妤伸手去抓,那古怪的花紋一抓就消散了,像煙一樣。她身上突然癢的厲害,伸手胡亂去抓,就看見胳膊上手臂上,到處都落滿了梅花瓣,一大片一大片,紅豔豔地,猙獰可怖。
她捂著臉尖叫一聲,將周圍的人嚇了一大跳,大帝道,“潄奕?你怎麽了?”
剛剛還在嬉笑說話的人卻突然發了瘋,手舞足蹈,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抓著。模樣怪異無比,大帝離她極近,一手朝她抓了過去,想要阻止她,怎知好端端的人卻突然性情大變,力大無窮,她怒吼著拔起頭上的簪子猛地朝大帝刺了過去,這一下變化奇快,誰也沒有設防,簪子尖銳的一端直刺進了大帝的胸口。
“父皇!”
“父皇!”
覃燕台反應最快,他一腳踢飛了眼前的案幾,厚重的案幾斜刺裏飛了過去,直直砸在了潄奕的背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可她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手死命地抓著簪子胡亂刺著,覃燕台隻比案幾慢了短暫的片刻,人騰空而起一掌劈向了趙妤的右肩,一拉一卸,就聽“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她的胳膊被扯斷了,握著簪子的手軟塌塌的垂了下來。
可他尤不解氣,拉住發狂的趙妤便準備將她生撕了,大帝喝道,“覃燕台!別殺她!”
他咬著牙一手刀劈向了她的勃頸處,將她斬暈了過去,覃燕行護住大帝,就看到他的胸口被簪子刺出了一個血洞,鮮血汩汩而流,簪子被趙妤死死地插進了肉裏,猶自顫動不止。等到護衛從門外衝進殿內時,殿內的亂狀已經以極快的速度被平息了。
覃燕行喝道,“封住所有宮門,嚴禁任何人進出長天宮,看住大溍所有侍從,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