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白歌見覃燕行與大帝都不發話,心裏驀地緊張了起來,麵上笑著,不動聲色地繼續遊說,“現如今趙妤到底是怎麽死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件事該如何完美的收尾,待我回了大溍,我自會將我所知之事悉數秉明皇兄,殺害皇姐的皆是風靈雀一人所為,與其他人毫無關係,現在凶手已經落網,皇兄便是再怒也不會牽連旁人。”
覃燕行聽著,眉毛微挑,忽道,“這件事先按下不提,我隻問在殘陽山你跳落懸崖後可曾見到李柔漪?”
趙白歌歎息一聲,“二殿下,真的很遺憾,那殘陽山懸崖太高,我下落時用手臂上的繩索纏住了大樹才未墜下懸崖,可李柔漪抱著風靈雀落得比我快,我尚未來得及救援,她們就掉下去了,崖下水深力猛,側王妃又身子嬌弱,恐怕……要凶多吉少了,還請二殿下節哀。”
覃燕行猛地閉上了眼睛,便算是心裏已經預感到了一萬遍,遠遠不及親耳聽到趙白歌說的話來的衝擊力大,李柔漪不會遊泳,又一貫養的嬌弱,怎麽可能從那麽高的地方跌落仍有生還的可能,他想騙自己卻連自己都不相信。
趙白歌幽幽歎著氣,“何況,我跳下懸崖本也是為了救風靈雀,她與我有大用,我還要帶著她回大溍邀功,可惜啊,我也未能抓住她,所以又怎麽可能去救與我沒什麽關係的李柔漪呢。”
覃燕行緩緩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他不願意在人前展露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麵,任憑心裏如何泣淚成血,如何心如刀絞,麵上仍是掩飾的極好。
他坐了下來,捏緊了拳頭隱藏自己顫抖的手,趙白歌看了看覃燕行又看了看大帝,見他們始終不表態,心裏隱隱有些著急,“陛下,您意下如何?”
大帝摸了摸胡子,薑到底是老的辣,趙白歌說了一圈,最關心的點仍是堅持要帶風靈雀走,說什麽風靈雀是凶手,要帶回大溍受罰,那趙漓皇帝又未見過風靈雀,隨便抓一個會點功夫的女人就可以濫竽充數,到時來一招金蟬脫殼,風靈雀便入了大溍,天下難尋。
可那女人厲害,一人便攪和的大乾日夜不寧,若去了大溍,成了趙白歌的左膀右臂反過來對付大乾,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風靈雀這個人,要麽為大乾所用,要麽就直接殺了,絕不可能讓她離境。
大帝端起茶盞又慢慢悠悠地喝了起來,趙白歌被晾在一邊,心氣起伏不定,到底有些年輕人的浮躁,眼下便有些繃不住了。
大帝這時候慢慢發話了,“長公主的屍首你可以帶回去,讓長公主入大乾做客卻未能盡到保護之責,也是我們大乾愧對大溍的信任,為做補償,朕願送燕北駿馬兩千匹,奴隸兩千人,綢緞三千匹,瓷器三千件,天下奇寶二十車,異域美人五十送與趙漓皇帝,略表歉意。長公主尊貴,自不是這點東西能媲美的,隻是事已至此,多少也算盡些朕的心意。”
趙白歌見他又不說話了,提著的心始終落不下來,就聽大帝又緩緩道,“至於風靈雀卻是不能給你,風靈雀是南涼人,是南涼人也就是我大乾子民,她在大乾的國土上犯下數樁重罪,不但殺了你大溍的長公主,更企圖救出南涼前太子李詩年,聯絡舊部意同謀反,雖然未成,但罪責已定,她必須留下,承擔她該承擔的罪責。若趙漓皇帝非要凶手,那便等朕懲治完了風靈雀,割下她的頭再另行奉上吧。”
趙白歌見大帝發話了,知道皇帝金口一開,是不可能再更改了。
“多謝陛下。”
能得到趙妤的屍體也算此次沒有白來,隻是又再一次錯失了將風靈雀帶往大溍的機會,他心裏不甘,卻也不能再強求,隻得見好就收,否則大帝一怒,或許連這屍體也不會再給他了。
“既如此,在下便接皇姐回大溍了。”
趙白歌朝著大帝和覃燕行行了禮,緩緩走了出去。
知道他的背影走遠再看不見,大帝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慢慢道:“這也是個心思狡猾的狐狸崽子。他要風靈雀,朕就偏不能給他。”
大帝端起茶杯喝茶,卻發現茶盞已經空了,扔了茶杯,他仰靠在禦座上,手指敲擊著龍椅的扶手,“這個風靈雀,到底是有什麽能耐,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來找朕要她了。”
“燕行啊,你給朕說說,殘陽山後麵……”
他的話音未落,一直坐著的覃燕行突然一頭仰倒了下去,“咚”的一聲摔倒在地。大帝嚇了一跳,忙起身去看他,就看見他麵無血色,頭上冷汗岑岑,竟是舊疾發作了,他忙扶起了覃燕行大叫道:“快去傳院首!快去!澤離明珠!胡奎!叫他們全部都過來!”
“是!”立即有侍衛大聲應著去太醫院抓太醫去了。
大帝捧著覃燕行,隻覺得他渾身冰涼,一會熱氣便朝著麵上生去,臉色卻又紅了。剛剛在禦座上還淡定自若,不怒自威的人此刻駭的臉色蒼白,顫抖著手捧住自己兒子的臉,一聲聲喚著,“阿行!阿行!你快醒醒啊!”
狼女快步走了過來,“陛下,請把殿下給我!”
狼女將覃燕行放平了,利落地自己腰間抽出幾根銀針,一麵給他施針排毒一麵寬慰大帝,“陛下不必過於擔心,殿下他以前常犯舊疾,都是屬下給他救急排毒的,待會澤離明珠來了再給他用針就可以。”
大帝看狼女手法嫻熟,像是常施針的樣子,心裏有了些安慰,可緊接著又起了新的擔憂,“紫安,你說二殿下以前也常犯舊疾?”
“是,陛下,隻是二殿下人要強,從不讓人知道他的真實病情,對外也隻讓我們說他毒排淨了,可其實風靈雀下的毒十分惡毒,是永遠都排不淨的,二殿下為了不讓您擔心,一直隱瞞著,隻在毒發難受時,叫澤離明珠給他祛毒,澤離明珠教了屬下幾手救命的,關鍵時刻立即為殿下施針。”
果然隨著她幾針落下,刺破的指尖緩緩有毒血溢出,他臉上的紅真的慢慢退了下去。
“永遠都排不淨?”大帝聽著那幾個字,心裏的難過無法言喻,“又是風靈雀。”
他搖了搖頭,原本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留下她的念頭徹底斷送了,“這樣的人,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