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行卻像是猛地被人迎頭痛擊了一拳,他甚至有些站立不穩,臉色一瞬間大變,睜大眼眸看著眼前的小乞丐半晌未回過神。
小梨見他望著自己,露著牙討好地笑著,覃燕行顫抖地伸出手,慢慢地撥開了擋住她臉的髒發,一張黑逡逡的小臉,沁著兩顆不屬於這張黑臉的瑩潤剔透的眼睛。
他一瞬間如遭五雷轟頂,身體晃了幾晃,看看扶住身旁的大石才勉力站住,狼女在看到她臉的瞬間失聲叫了出來,她的反應比覃燕行還大,她如同白日忽見了鬼魅,驚瞪著雙眸,一瞬間臉上失了血色。
覃燕行終於回過神了,他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小梨的胳膊,小梨被他捏痛了,她笑不出來了,甚至還有點害怕,覃燕行抓著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聲音不可抑製的顫抖著:“柔漪!柔漪!你怎麽變成了這樣?你怎麽會在這?”
小梨想哭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這位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我是小梨。”
他扒開她的頭發,將她的臉完完全全的露了出來,就算她的臉黑成鍋底,他又怎麽可能認不出李柔漪的樣子,小梨是個好色之徒,看見如此俊逸的貴公子捧著自己的臉端詳,心髒砰砰巨跳,鼻血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她怎麽了?”覃燕行轉頭問小葡萄,小葡萄瞪著大眼,快速道:“她剛才被一群乞丐打了一頓,受了些外傷。”
覃燕行不說話,忽地打橫將她抱了起來,快速朝山下走去,小梨被嚇傻了,一動也不敢動,手握著小拳頭捂著自己狂跳的心髒,有一瞬間,她偷偷抬頭看向覃燕行,看到他的臉逆著光,仿佛有光暈圍繞著他,讓他的形象偉岸,高大,迷人。
她今天淩晨的時候就提前爬到了廟山上,趁無人時向殿內打瞌睡的老和尚處偷偷求了一隻姻緣簽,得到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讖語: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她看不懂上麵的意思,一抬頭老和尚也睡著了沒有為她解答,可她現在一瞬間豁然開朗,不會就是眼前之人吧?她卦象中,隻在此山中的男人!小梨被自己的幻想的美好場景感動了,眼睛熱熱辣辣的看著他。
覃燕行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時不時低頭緊張地看她一眼,抬起他白色的衣袖替她擦著臉上的血跡,回身對小葡萄道:“小葡萄,馬上叫丙植安排馬車,立即回明苑!”
小葡萄跟在覃燕行身側,立即加快了速度朝山下跑去,忙道:“是!”
等覃燕行抱著小梨下到山腳下時,丙植已經備好了馬車,“公子,快上車吧!”
他轉頭朝身前身後看了幾眼,卻沒看到狼女,“紫安哪去了?”
現在已顧不上她,他馬上率隊護衛著覃燕行的馬車快速回了明苑。
小梨是在舒軟馨香的馬車裏不小心睡著的,她從來沒睡過這麽舒服的地方,一合眼,便睡了過去。
太舒服了,馬車的顛簸根本影響不到她,她睡得香極了。
醒來時,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什麽溫軟的東西握著,順著視線望下去,她看見那男人的手正緊緊的握著自己,他正一眼不錯的盯著自己,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柔情默默地看著她。
“柔漪,你醒了?”
覃燕行見她醒來,立即坐了過來,伸手去探她的額頭的溫度,她的臉還是髒兮兮的,頭發上都是泥垢,可他一點也不在意,仔細的幫她蓋好被子,溫和道:“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小梨看到自己快一年沒洗的髒衣服汙染了他的錦被,心裏有些不安,她覺得自己不配睡在這麽好的地方。
她掙紮著坐了起來,低著頭,小聲的解釋著,“我其實沒什麽事,就是太困了,昨天爬了一天的山,好不容易爬到山頂想求個姻緣簽,結果看卦的老和尚睡著了,我又沒錢隨喜,也不好意思叫醒他,就又爬了下來,我隻是覺得馬車太舒服了所以才睡著的。”
覃燕行耐心的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微笑地看著她,“你好像變了一些,比以前愛說話了,以前你從不對我講這麽多話。”
“啊?以前?”小梨有些納悶。
“我叫丫鬟放了熱水,你待會好好洗漱一下,我已叫廚房備好了你愛吃的,洗完了澡,換身幹淨的衣裳去吃些東西,然後你慢慢的給我講講,你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洗澡……還可以吃東西?小梨幸福的快眩暈了,心裏雖然還有好些疑惑,可架不住她想吃東西,立即樂顛顛的點了點頭,自己掀開了被子跳了出來。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洗澡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浴桶裏的水洗了三遍,才終於把她給洗白了,大概是洗的太久了,她白皙的麵上浸染著淡淡的紅暈,一頭泥發終於洗幹淨了,被溫婉的梳了起來,粉白的紗裙襯托著她婀娜的身段,覃燕行隻看到她一眼,便情難自己,一把抱住了她。
他久久地把頭埋在她的頸間,失而複得的喜悅無法用言語形容,他想要抱緊她,卻又怕弄疼了她,想把她揉進身體裏,再也分不開了才好。
“柔漪……對不起……柔漪……”
小梨被他禁錮著,漸漸覺得窒息,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背,勉力掙脫了他,拍著胸口喘息道:“我都說了,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柔漪!”
覃燕行看著她,輕笑著:“行,你說什麽都行。你不想做李柔漪,就做小梨,好嗎?”
小梨越發覺得莫名其妙了,可她還是得說清楚:“話得說清楚啊,我雖然不是你認識的人,但你答應了請我吃飯的事不能賴賬!”
“我怎麽會賴賬呢,飯菜早已備好,就等著你呢。”覃燕行推開屋門,丫鬟仆從早已端著做好的美味佳肴等在門外,流水樣的美食一樣樣端了進來,不一會的功夫就鋪滿了整張桌子。
小梨瞠目結舌,她這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麽多吃的,以前在外流浪,饑一頓飽一頓,運氣不好時一天都吃不上一口熱飯,這樣吃一盤丟一盤的日子隻有做夢的時候才敢如此大膽想象。
她跌坐了下來,天哪,她難道真的是時來運轉,鴻運當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