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中昏睡了一晚,第二日卻是小梨先醒的,她是被痛醒的,她覺得她這輩子都沒這麽痛過,忍不住哼哼出聲,聽見她的聲音,覃燕行掙紮著從昏迷中驚醒了過來。
小梨捂著肩膀哼哼著,一抬頭就看到了覃燕行關切的眼神,“傷口很疼嗎?”
小梨嚇了一跳,“哇”的一聲驚叫出聲,扯動肩膀的傷口,臉唰地一下全白了,像是被一百把劍同時刺在了一個地方,她半晌沒緩過氣,隔了好一會才吸著氣噓聲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她尤記得她昨晚被狼女按在地上肆意亂刺的畫麵,一轉眼卻天光大白,狼女不見了,隻多了個覃燕行。
覃燕行沒有多說什麽,隻道:“我趕走了她。”
小梨舉目四望,周圍是連綿的山嶺,一望無際,相差無幾,根本難辨方向,這樣的荒蕪之地,他是怎麽找過來的?
“這樣的地方你都能找得到?”小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覃燕行輕笑著,“天上地下我都找得到,以後,我都絕不會再弄丟你了。”
說著,他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和他微涼的指尖不同,她的手溫溫熱熱的,小小的,軟軟的。
小梨有些失語了,男人溫和地望著她,目光誠摯坦然,令她的心微微一撞。
她拳了拳手,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小梨哀傷地看著他,“我可能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對我這麽好,我覺得心裏很愧疚,好像在欺騙你一樣,可我不想騙你。”
她哀哀地看著他,“或者你是在欺騙你自己,將我當做了替代品。”
覃燕行看著她,不說話,隻是笑著:“那你討厭我麽?”
“什麽?”
“你討厭我麽?”
小梨看著他的麵容,無法說出違心的話,“你……其實挺好的,的確也沒什麽讓人討厭的地方。”
“既如此,那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在你恢複記憶以前,就隻做小梨,我不會再強迫你去適應柔漪的生活。若你能恢複記憶,再做回柔漪,怎麽樣?”
小梨抽了抽嘴角:“可我若永遠都想不起來呢?”
“那你就永遠做你的小梨。”
小梨想了想又道:“那萬一……以後真的李柔漪回來了,你發現我根本就是假的怎麽辦呢?”
“那你不還是小梨嗎?”覃燕行笑道:“不管你是不是李柔漪,你總歸可以做你的小梨,自由自在的小梨。”
小梨聽著,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她不貪心,就老老實實的做他的婢女小梨就好了,端茶研磨,聽憑調遣,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絕對不碰,不該做的也絕對不做。
“總之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但你可以選擇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覃燕行慢慢道。
“反正我已經跟你說明了,你別對我抱有希望,萬一以後你發現我不是,也不能說是我騙了你。”
覃燕行輕笑:“不會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與你無關。”
小梨不知該說些什麽了,說到底,她的心裏也有一絲隱秘的小小心思,她有那麽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離開。
她不知是明苑的奢華生活令她忘乎所以,還是這男人的柔情迷惑了她,總之,她離開的心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定。他稍微的幾句勸,她就猶豫了。
覃燕行忽地抬頭聞了聞風的味道,道:“咱們得快些離開了,這裏是狼林,是狼的地盤,天一旦黑下來,會非常危險。”
“狼林?”小梨想起了昨晚狼女的話,說狼會生撕了她,原來這裏真的有狼。
覃燕行抬手放了一顆信號彈,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見四周有回應,昨晚丙植他們跟丟了他,不知在狼林中是否遇到了危險,他的身上一直有狼女的香囊,狼群不會攻擊他,其他人卻不好說了。
“我們得自己走出去了。”他自小生活在燕北,對野獸的蹤跡十分熟悉,更知道如何安全穿越這樣的茂密叢林,對旁人來說,令人難辨南北的地方,於他而言卻輕鬆至極。
“你受了傷,我抱你出去吧。”覃燕行回身看著小梨。
“不用不用!”小梨自己站了起來,她昨晚失血過多,又斷了琵琶骨,旁人早癱倒在地動彈不得了,可她卻看似精神不錯,“我除了肩膀巨痛,也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我自己能走。”
覃燕行微微詫異,李柔漪自小身嬌肉貴,體質嬌柔,受了這麽重的傷,流了那麽多的血,她怎麽還能精神這麽好呢?
小梨卻已經走在了他的前麵,回身道:“不是說有狼嗎?快出去吧!”
覃燕行壓下了心裏的疑惑,走在前麵帶路,小梨到底是受了傷,體力不比從前,步子越來越慢,到了後來,已經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再也挪不了一下步子。
覃燕行看著日上中天,大半個上午過去了,她恐怕早已又饑又渴,從林子裏摘了一大片樹葉,折了個簡易的杯子,從河裏盛了水來給她解渴。小梨臉色煞白,可是眼睛卻仍舊神采十足,亮晶晶地。
她看見河裏有幾條肥頭肥腦的肥魚,喜道:“公子,你看,有魚!我最會烤魚了,咱們捉幾條來充充饑吧!”
覃燕行知道小梨向來看重三餐,這大半天沒吃東西,估計早已餓了,便道:“你等會,我去捉來。”
從樹林裏削了根尖銳的樹枝,不過幾下子,便捉了三條魚上來。對於他們燕北人而言,這些簡單的求生技能幾乎人人都會,人人都是天生的獵手。
小梨卻沒見過,見覃燕行如此輕鬆的捉魚,站在岸邊驚歎道:“公子,沒想到你看著精貴,卻這麽厲害呢!”
覃燕行笑而不語,不一會便生好了火,收拾好了魚,片刻間便已經將魚架在了火上烤著。
她怎麽會知道,他哪裏是什麽精貴的公子,不過是爛泥地裏掙紮著向上爬的泥鰍而已,隻是無人關心,也無人過問過他的曾經,從來沒有人在意,真正的覃燕行是什麽樣子。
他一路走來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從來無一人了解。
就連他癡癡念念的李柔漪,也從沒關心過。
“好了,吃吧。”他微笑著將魚遞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