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恕臣女禦前喧嘩無禮,實在是事態緊急,請陛下見諒。”風靈雀朝皇上行禮道歉,態度誠懇。
皇上輕輕的哼了一聲,“你還知道。”
風靈雀看了一眼剛才送進來的密報,道:“陛下,剛才臣女見小太監鍾四兒拿了最新的戰報,可是有關於釣魚城的最新消息?”
“的確是有關釣魚城的消息,不過你別緊張,是好事,你父親又擊退了覃燕行,重創飛流騎,咱們南涼又勝了。”
皇上微微麵露得意,卻見風靈雀臉色驟然變了,她抬起頭麵露驚愕:“居然又勝了?”
已經兩戰兩勝,不能再勝了。
皇上注意到了風靈雀的表情,微微納罕,“怎地你父親得勝,你好像不大高興?”
“陛下,燕北以弱兵攻南涼強將,目的就是為了送勝利給我們,讓我們喜悅,放鬆,大意,然後出城追擊敵寇,進而掉進他們的陷阱。出城,是他們的目的,釣魚城易守難攻,隻要不出城,燕北人絕對強攻不下,可一旦出城,他們會有不計其數的辦法殺死我們,皇上,堅決不能讓將士們出城。”
皇上聽著,朝她投來幽幽的視線,“可是不出城殺敵,怎麽取勝呢?”
“陛下,如今燕北強悍,我南涼應當以守為主,堅守釣魚城,穩住西北方,將敵寇拒之門外不能南侵,已是當前能做到的最大贏麵。”
皇上盯著風靈雀看了好一會,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風靈雀,笑著搖頭歎息,“風靈雀啊風靈雀,朕念在你一片孝心為父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但是朕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朕見你平日做事也夠機敏,怎地一碰到燕北的事就跟魔怔了一樣。”
皇上冷冷的看著她,到底做了那麽久的皇帝,冷下臉來的確也有幾分上位者的威嚴,“是軍報沒傳到將軍府,還是你看不懂文字?覃燕行身中劇毒,覃氏兄弟不睦,這些情況人人盡知,這是絕好的動搖燕北的好時機,朕怎麽可能錯過。”
“那皇上有沒有想過,覃燕行中毒已久,為何此時此刻才有大量消息傳出,之前隱瞞消息,不就是為了在關鍵的時刻放出,特意叫我們知道覃燕行變弱,故意露出破綻,所謂的好時機焉知不是別人早已設定好的圈套。”
“那按你所說,是覃氏兄弟故意裝作不合,做戲給我們看的?”
“覃燕台兄弟不合的確是真,這一點不可否認,可若覃燕台故意利用兄弟不和,人人盡知這一點掩人耳目,與覃燕行裏應外合,暗藏殺招,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皇上聽著,揉了揉太陽穴,慢聲道:“親兄弟不合,不死不休,卻還能裏應外合,通力合作?風靈雀,你這話前後矛盾,難以服眾,何況我西北四大營三十萬大軍駐紮在釣魚城,而燕北隻有十萬兵馬,數倍強之,有何懼哉?”
皇上跟風靈雀又掰扯了一陣子,覺得十分疲憊,他扶著額頭,深覺困倦:“風靈雀,以後若無宣旨,就不必進宮了,你這少將的職位也是不妥,暫且歇了,好好籌備婚事吧。”
皇上擺了擺手,示意風靈雀可以退下了。
風靈雀看了一眼她為之效命,曾經宣誓必將佑其周全的主人,緩緩低下了頭,“是。”
她已經徹底看明白了,皇上的心已經開始偏了。覃燕台遠在釣魚城演的那一場場好戲,送來的那一場場勝利,原來都是精心為南涼皇帝而準備,他十分清楚明白,風毅隻是一杆不能決定方向的槍,而槍的主人才決定了應該打哪,是進還是出,是退還是守。
一旦皇上下令要風毅出城,風毅將不得不出。
他循循善誘,步步為營,都是為了誘騙眼前這個沒有分辨能力的老男人。
很顯然,皇上已經興高采烈的落入了陷阱之中。
“你怎麽還不走?皇上要歇著了。”大太監在一旁提醒催促。
風靈雀瞥了一眼一直恭立在一旁,看似人畜無害,閉目養神的張載,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出門的那一刻,她的心徹底死透了,為著這麽個皇帝,他們風家世世代代的好兒郎都死在了戰場之上,他們個個忠君愛國,英勇無比,她的三位兄長,她的叔叔伯伯們,護佑著南涼四境的平安安定,他們為了皇帝死,為了百姓死,無怨無悔,他們驕傲自豪。
曾經風靈雀也為之驕傲,可是這一刻,當父親的生死捏在這樣一個人的手裏,因為他的一句話就會被輕易抹消掉之時,她不再那麽想了。
狗屁的皇帝,你不配我風家人的擁戴,不配我風靈雀的忠心。
她不要父親屈辱的死,她要救她的父親。
風靈雀大步的走著,心裏念頭百轉,若皇上當真動了叫風毅出城的念頭,她一定會殺了他,哪怕背上弑君的惡名,她也要賭上一把。
南涼皇帝隻有太子一個兒子,若皇帝死了,太子繼位沒有任何懸念,李詩年心善仁慈,或許會殺了她為父報仇,但絕不會為難風毅,畢竟南涼仍需要風家人的忠誠。
她願意賭一把,賭太子比他的父皇更機敏聰慧,知道該怎麽做一個好皇帝,他必會重用風毅,也一定能夠阻擋燕北鐵騎,他比李韜更適合做一個好皇帝。
風靈雀心中的計劃逐漸清明,越發覺得扶持太子上位,給南涼換一個好領袖已是當下唯一的機會,正沒邊沒際的盤算著,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叫她:“阿雀。”
風靈雀乍然從密謀弑君的計劃中驚醒,就看到李詩年正遠遠的望著她,因為上次的失信,風靈雀近來一直不怎麽願意理他,李詩年試過幾次為風靈雀進言,均被擋了回來,他沒能為她爭取到北去的機會。他無臉見她,今日聽說她一早便進了宮麵聖,到底是舍不下,特意過來看看她。
風靈雀看著他,眼裏有著徹底的放鬆,甚至帶著一點犀利瘋狂的光,好像,一切她都看開了,也都不在意了。
像是決然,撕裂,最後又回歸了平靜,他太了解風靈雀了,她這樣的神色十分不對勁。
這種徹底的鬆弛讓他的心沒來由一緊,李詩年從小就知道她的性子,膽大衝動,什麽樣瘋狂的事情都敢幹,他現在就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危險的東西。
“阿雀,你要做什麽?”
什麽都瞞不了他。
風靈雀不說話,隻是拿眼睛盯著他看,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似乎覺得十分滿意。
李詩年的心更沉了,“阿雀,不要胡思亂想,不要衝動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