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燕台剛在郭相府中和一群大臣吵完架,隻覺得腦袋嗡嗡地疼,他這會隻佩服覃燕行日常能處理那麽多繁瑣的事務,這些個大臣要麽老奸巨猾,要麽心懷鬼胎,要麽阿諛奉承,要麽一問三不知,滿屋望去一個賽一個的鬼精,他的耐心早已告罄,罵了一場之後立馬事情就有了結果,看來這些人慣是吃硬不吃軟,不見棺材不掉淚。
好算從郭相家裏出來,覃燕台立即騎上了馬,想要已最快的速度遠離是非之地,剛牽過馬匹,身側有人悄聲來報,“小王爺,陛下今早去了明苑,還派禦林衛的人去傳喚了風姑娘。”
覃燕台勒住韁繩,“什麽事?”
“說是風姑娘手裏有半粒解藥,給二殿下服用過後果真有奇效,陛下對那半粒解藥的來曆存疑,估計是要查問一番。”
覃燕台鷹眼微眯,大帝派禦林衛傳喚風靈雀?風靈雀手裏有解藥?
自從上次智雲和尚在宮中說風靈雀王命克主以後,他就格外注意大帝的情緒和動向,他怕大帝從此會對風靈雀心存芥蒂,從此不再喜她,眼瞧著天早就白透了,他心裏有些擔心風靈雀,怕大帝為難她,他調轉馬頭,“去明苑看看。”
若是兩人真有什麽不愉快,他也好從中調和一下,畢竟馬上就要成為一家人,他不希望兩人真有什麽嫌隙。
此時的明苑屋內,仍舊被寂靜所籠罩。
剛才還因為得知孫兒的事而顯得格外動容的大帝此刻已經恢複了冷靜,他捋著胡子,不說話,半晌才垂眸看著風靈雀,“改立覃燕台為太子?徹底放棄覃燕行一脈?風靈雀,這樣說起,那你很快就可以成為太子妃了。”
而若覃燕台未來繼承大統,那麽她將貴為大乾皇後,成為權勢滔天,睥睨整個天下的人,而這樣的人伴在新君側,如何不令人忌憚。
風靈雀早料到了大帝的顧慮,淡聲開口,“若陛下願立燕台為太子,我可以不與他成親,屆時陛下可另為他再尋淑女,我將不再參與朝事。”
大帝著實沒想到風靈雀會願意為了大局而放棄自己的幸福,她與覃燕台的婚事隻差了最後一步,他的心裏也認可風靈雀的能力和為人,可前提是,她隻能是一個王妃。
風靈雀垂眸不語,她相信大帝經過了初期的震驚過後會知道這是當下最有效最穩妥的舉措,沒有什麽會比國家穩定更為重要,繼承人的選擇,本就關乎著一國之運,現在覃燕台明顯比覃燕行更具優勢,除卻親情的羈絆,她相信大帝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而至於她自己,她已經決定無論她的毒能不能解,她都不會再向趙白歌尋解藥,她不想陷入與趙白歌無限的拉扯之中,更不會給對方控製自己的機會。
何況趙白歌死期將近,她的毒,恐怕難解了。
她算遍了所有,盡可能安排好一切,唯獨,唯獨會辜負了覃燕台……
“可朕怎舍得孫兒流落在外為質。”一想到本該被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兒流落異國,受盡苦楚,大帝就覺得很心疼,他盼這個孩子盼了那麽久,甚至連他長什麽樣子都還不知道。
“陛下,與其讓那個孩子在權利的爭奪中沉淪,不如就讓他做一個富貴尋常人吧。我們尋他回家,予他一世的安樂富足,總好過在一個動**的時代裏,成為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看盡世間險惡。”
大帝久久不語,端起身前的冷茶喝了,歎息一聲,“阿雀,你替所有人都謀了後路,那麽你自己呢?”
“我……”風靈雀眸色暗淡,“我個人比起國家的安穩強大,百姓的安居樂業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大帝心裏已經有了計較,覃燕行身體每況愈下,他不是沒有過另立皇儲的打算,隻是他始終差了一著說服自己,今日風靈雀的話正中他的心思,甚至主動剔除了她自己的隱患,以成全大局,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
大帝站了起來,看著眼前垂眸不語的女子,隻是如此一來,就犧牲了他們兩人的未來。
大帝緩緩踱步,“如此,朕便答應了你……”
風靈雀抬起頭,忽地就看見麵前的大帝麵色突變,雙目圓睜,捂著自己的肚子渾身顫抖,風靈雀大吃一驚,“陛下!”
大帝渾身抽搐不止,忽地發出一聲慘叫,仰麵摔倒了下去,他微胖的身子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過瞬息之間,大帝便失去了體征。風靈雀被眼前的變故嚇傻了,她忙趕過去去查看大帝,就見大帝唇色發紫,已經七竅流血,中毒身亡。
幾乎就在同時,屋外傳來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叫聲響了半晌方才止歇,風靈雀整個人木立當場,渾身顫抖不止,“陛……陛下……”
她妄圖去摸腰間的針袋,可她手抖的厲害,連東西都拿不穩了,針袋“啪”地一聲落在腳邊,她還在自欺欺人,大帝已經氣絕,便算是她有回天之能,也不可能救活一個死人。
怎……怎麽會這樣……
屋外傳來猛力的砸門聲,赤金的聲音在屋外惶急的響起,“陛下!陛下!風姑娘!”
風靈雀徒勞地施救著,可毒血從他睜大的雙眼中湧出,越來越多,沾染了她的雙手,染髒了她的衣,卻沒有任何反映。
赤金見屋內始終無人應答,急的抬腳一腳將門踹開了,“哐”的一聲巨響,屋內屋外的人同時怔住了,赤金看到風靈雀雙眼睜紅,滿手鮮血地扶著大帝的屍體,而赤金身後的院子裏,守衛的禦林衛和太監婢女全部倒地身亡,滿院屍首,不見一個活人。
風靈雀目光呆滯,仿佛被定住了,好像瞬間被拖進了深不見底的地獄。
“小王爺,剛才邊境來了一封密報……”覃燕台與謝梔邊說話邊走進院內,大帝與風靈雀密談了許久,他心裏牽掛,下了馬便直接進了明苑。
“給我吧。”覃燕台伸手接了,邊走便打算拆開查看。
忽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令他猛地警覺起來,他一抬頭,就看見滿院橫陳的屍體,赤金呆怔在院子裏,屋內,風靈雀雙手沾滿鮮血抱著大帝的屍首,雙目染淚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