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毅冷眼看著仍在等他接旨的信使,單手將聖旨接了,朗聲道:“老臣,風毅接旨。”

說罷,昂首走了出去。

“三十萬大軍聽令,開城門,迎敵!”

他站在最前麵,看著對麵燕北大軍如蝗蟲般湧了過來,他們的馬匹健碩無比,他們的兒郎各個驍勇善戰,就連孩兒眼中亦點燃著光和烈火。

他們的婦女手執長矛,眼中眸光狠厲如狼,分毫不遜色於男人,這是一個人人皆是戰士的強勝民族。

“你是誰?”風毅的身後,他的副將突然出聲警示。

風毅立即回頭,一隻匕首已經插進了他的胸口。

他看見一雙狠厲如狼的眼睛,它的主人異常年輕,卻像是一隻悍不畏死的野獸,瘋狂得意自豪,他在笑。

“保護將軍!”

周圍的人立即圍了過來,嘩啦啦亂刀將那年輕的戰士砍死了。

可為時已晚,燕北特質的彎刀已經劃破了他的鎧甲,直直的插了進去。

風毅看著那雙倒下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個強勝的民族永不會熄滅的火,燕北崛起,燕北崛起。

燕北真正的崛起了。

“將軍!”

周圍人亂作一團,風毅定了定心神,一把將彎曲的匕首抽了出來,擲在地上,“無礙,一點小傷。”

他再不言其他,翻身上馬,手執長槍縱馬朝前飛奔而去。

覃燕行身著銀甲,騎在馬上遠遠地看著風毅,他如今看著模樣清雅,分毫看不出前段時間病的要生要死的狼狽樣,氣定神閑,淡定自若。

“老將軍,你好啊。”覃燕行笑眯眯的打招呼,竟像個謙謙君子,笑的春風和煦。

風毅爽朗的笑著,胸口的口子汩汩流著血:“老夫有一事不明,你們打開了汶城的城門,如何引兵入城?”

覃燕行笑的斯文,“十萬大軍自不能個個都翻山越嶺,隻不過海宴青提前從大溍借道,從水路登汶城。”

草原上的民族居然可以渡水?汶河洶湧艱險,地勢複雜,居然都被他們克服了,風毅徹底沒了惦念,天險地難他們都能戰勝,如此驍勇,他風毅敗了,也不怨。

“狼女,送老將軍一程。”

狼女嘴角沁著一個野性十足的笑,抖抖肩,自他的身後悄無聲息的轉了出來。手中尖刀突閃寒刃,朝他的背上襲來。

……

風靈雀在大石頭上打了個盹,突然一身寒栗讓她驚醒了過來。

她太疲憊了,趁著喂馬的間隙眯了一會,卻睡得極不安穩,醒來後頭疼欲裂,心悸的厲害,或許是山間風大吹到了頭,她帶好了鬥篷,不願去細想心內隱隱的不安,她牽著馬靠近了正在休息的大部隊。

“將軍,咱們接下來走哪條路?”

風靈雀拿過輿圖認真看著,坐在祖母身旁道,“祖母,我不想直接去虞城,如今急急忙忙趕過去,兵馬疲憊必會被他們打個兜頭,我想棄了川、新二城,直接在聊城設伏,您看這。”

她將輿圖展開鋪在地上,又撿了幾個小石子壓住四角,指給圍過來的幾位將士看,“聊城與樊城離的極近,地勢互為犄角,既可以互相守望又可以互相救援,是個好地方。”

祝氏看著,讚許的點點頭,“選的好。”

其他將士亦紛紛點頭附和,選在這裏防守,他們不但有時間養足精神,設伏設陷,更有地形上的優勢,的確比直接火急火燎的去支援虞城來得好,但是直接棄了川、新二城,到底是需要點魄力。

風靈雀小小年紀,倒是足夠心狠。

祝氏看著細密部署的風靈雀,老心甚慰,她原本擔心風靈雀年輕,怕壓不住陣,特意過來幫她撐著,可事實證明,她遠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冷靜細密。

倒是她愛孫心切,過於擔心了,她望著黑壓壓的天空,捂著嘴突然咳嗽了起來。

或許是風太大,沙子眯了眼,眼睛疼的厲害,越是揉越是有更多的眼淚流了下來。

“祖母,您沒事吧?”風靈雀趕快過來看祖母,祖母年紀大了,又一路疾馳,年輕人尚且吃力,何況她這個年紀的老人呢。

“大風忽起,風沙迷了眼,沒事。”

風靈雀心中不忍,扶著祝氏到一旁大石後,背風的地方歇著。

聊城,聊城,已經離上京很近了,若聊城防不住,南涼就徹底沒有了翻身的機會。

她不敢去細想其中的種種細節,壓住心中的悲慟,道:“祖母,待會我們兵分兩路,您帶兵去守樊城,我守聊城。”

祝氏輕輕拍著她的手,“阿雀,好孩子,你做的很好,祖母很放心,你什麽都不要多想,堅信你做的一切決策都是正確的,祖母永遠支持你。”

風靈雀點了點頭,聊城,樊城,上京……

她一定要拚盡全力阻攔這些侵略者,她不能後退,也無路可退,她的祖母,她的弟弟,她的國,她的百姓,都在她的身後,她若退了,將會由她的家人們來直麵這場戰爭,她不要,也決不允許。

短暫的休息了片刻,馬吃足了草,她們就又要上路了,風靈雀和祝氏兵分兩路,在路口告別,風靈雀望著祖母遠去的背影,眼淚在眼睛裏打轉,可她將眼淚吞了回去,沒有了祖母在身邊,她必須要學會做一個大人了。

風靈雀緩和了情緒 ,淡淡調轉馬頭,冷聲吩咐道,“立即出發!”

縱馬馳騁,很快消失在了小路上。

從西北來的信鴿,緩緩即將落在了虞城。

此刻的虞城城門大開,無數燕北騎兵在城內得意洋洋的走來走去,城內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除了燕北士兵,一個行人都沒有。

覃燕台找了最奢華的一座屋子當做落腳地,此刻剛剛攻下了虞城,整個燕雲騎和朔風騎上上下下皆喜悅和樂,每個人都美滋滋的,都道是南涼才是真正的富貴黃金窩,真正打開門瞧過了,才真要驚歎於這些中原人的富貴生活,真是叫人連想都不敢想。

這麽一個偏遠地方的將軍府邸,連個盤子都是銀子打的,這黃金造的玩意兒跟不要錢一樣隨處可見,真真是閃瞎人眼。

覃燕台打了一場苦戰,在懸崖峭壁間跟猿猴一樣爬了七天七夜,又餓又累隻能以猛禽果腹,饒是他身強體健,也覺得有點不想再來第二次,一連休息了幾天,身上的疲乏勁才徹底消退了,他現在不急著攻下一個城,隻想先好好奢靡幾天,放鬆放鬆。

他懶洋洋的在那將軍府裏找了件絲滑至極的綢緞睡衣套在了身上,隻覺得身上的觸感冰涼滑膩,輕若無物,十分享受,再次感歎一遍南涼的奢侈生活直賽神仙。

他懶趴趴的歪在矮榻上,渾身舒坦至極,赤著腳,點著香,隻覺得神仙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