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鄔庫勒有些猶豫,敕麗又歎道:“便算是我剛才無禮,竟想將她丟了自生自滅而賠罪吧。”

敕麗溫情脈脈地望著他:“我實不知汗王這麽喜歡這位妹妹,否則一定會替您好好照料的。”

鄔庫勒看著她,旁的不說,在可敦的位置上,敕麗一向做的十分到位,她心胸寬廣,溫柔賢淑,更能包容和體恤他後宮裏的每一位妃嬪,從不嫉妒生事,這些年,他後宮和諧,大半是敕麗的功勞。

敕麗低垂著眉眼,模樣有幾分卑怯和低順,哀哀道:“您是知道的,我做的這些,都是希望汗王能過的舒心,隻要您開心,記得幾分我的好,我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鄔庫勒心裏有幾分動容,“敕麗,委屈你了,靈兒就交給你吧。你幫我好好看顧她,回頭封賞時,必有你的一份大功。”

“放心吧,既是您的心頭肉,我一定會讓她盡快康複,好好服侍汗王。”

敕麗替他照料後宮妃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甚至幾個妃嬪生產都是由她接生,在照顧病人方麵的確很有經驗,鄔庫勒心裏沒做他想,便讓人將風靈雀送進了敕麗的帳中養傷。

風靈雀的傷口本就不深,隻淺淺割了表皮,放了點血而已。

在敕麗帳中睡了一會,養了會精神,她便醒了過來。

一睜眼,就看到敕麗正坐在她的病床前吹著湯藥,見她醒來,敕麗放下湯碗,悉心地幫她將被角掖好,語氣親切溫柔,“你醒了?”

風靈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簪,就見一直戴在她頭上的鈴蘭花簪不見了。

敕麗從旁側的小櫃上拿起鈴蘭花簪,“妹妹找的可是這個簪子?”

敕麗仔細端詳著鈴蘭花簪,愛憐地輕輕撫摸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講給風靈雀聽,她的眼睛望著虛空的一點,思緒卻似乎已經飄到了遙遠的從前。

“做這個簪子的時候宴青隻十四歲,那一年的那達慕大會是四部統一舉辦的盛會,我也有機會看一看宴青了,我雖是他的母親,可他自小在呼和王兄的帳下,跟著燕行燕台兄弟二人一起長大。”

“為什麽不養在自己身邊呢?”風靈雀忍不住好奇,母子分離,何其揪心。

“你以為我不想麽?”敕麗側眸看著她,“可我們草原女人根本由不得自己,宴青是我與第二人丈夫生下的,可剛生下宴青不過兩年,我的丈夫就被我第三人丈夫殺了,奪了位,就算我留下了宴青,我也無法保證他能平安長大,他身為繼子,在我第三任丈夫的手下不會有好的未來,與其受人欺淩,不如另謀出路,所以我把他托付給了我的王兄,呼和。”

風靈雀聽的入神,慢慢坐了起來。

“呼和王兄一直心有大誌,我是知道的,我想宴青跟著他,一定會學到一身的本領。他也如有所想,長成了那般出色的樣子”提及愛子,敕麗的臉上留露出了慈母的溫情笑意。

“想著宴青已經十四歲,可以婚嫁了,我便親手做了這隻發簪,在那達慕大會上找了機會給他,告訴他,你若遇見中意的姑娘,就把這隻簪子送給她,算作母親送給她的見麵禮。”

風靈雀睫毛輕顫,忽地抬起頭來,“對……對不住,我不知道這簪子還有此深意,如果我知道,一定不會隨意拿的。”

敕麗看著她惶急的樣子,輕笑著將發簪戴在了她的頭上,“你是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也不管,但他是怎麽想的,我已明白。姑娘,在草原,我不會讓你出現任何意外。”

“我總不能,辜負了宴青對我的信任啊。”

風靈雀望著她和美的笑臉,心裏溫暖而感動,“後來呢?那達慕大會上,宴青贏了嗎?”

在草原,男女到了十四歲就可以自由嫁娶了,那達慕是一年一度的盛會,年女老少都會參與的一場盛大狂歡,在大會上勝出的青年才俊有資格迎娶草原上的任何一個姑娘。

“沒有。”敕麗忍著笑,臉上是素日裏難得一見的溫柔笑意,那麽美麗,溫暖,“他輸了。”

“他輸給了覃燕台那孩子。”

風靈雀心裏一動,眼中的意動驚詫而現,卻又轉瞬而逝,那一瞬的光芒還是被敕麗捕捉到了,敕麗輕輕一挑眉,溫言道:“覃燕台拿了一等。”

“我自小在草原長大,卻從沒有見過如他那般樣樣出眾的孩子。他像一顆燃燒的小太陽,光彩奪目,無人能及,他長的也好看,自小便已經容貌俊逸,出塵絕世,十四歲那年那達慕大會上,他一個人拿了全勝,大放光彩。”

風靈雀聽著,不由得心馳神往,好像她已經看到了在那片野花遍布的草地上,那個十四歲的覃燕台策馬揚鞭,笑容肆意燦爛,驕傲而強大。

她壓不住自己的嘴角,覺得自己好像就在那年那達慕的現場,偷窺了那個肆意張揚,贏得滿場喝彩的少年的英姿。

那些手捧著鮮花,癡看他騎馬路過的萬千少女中,好像也有她一個一樣。

她好像真的看見他了,少年的他,英姿勃發,騎著馬,從她的麵前打馬而過。

怦然心動。

風靈雀一顆心自顧自的躍動著,沉醉著,久久不願醒來。

“後來呢?”風靈雀忍不住追問。

“後來……”敕麗輕望著她,“覃燕台贏了比賽,往後的那幾年他都是那達慕的冠軍,燕行和宴青同樣出類拔萃,年年都是他們幾個最出彩,燕北草原三傑的名聲,就是這麽闖出來的。”

風靈雀聽的意猶未盡,尤不滿足,她還想聽更多,又忍不住道,“您還能再給我講講他們的故事嗎?”

“他們?”敕麗望著她輕笑,“具體是指誰呢?”

風靈雀臉上驀地一紅,一時語噎,竟答不出話來。

看著她臉色微紅,扭捏害羞的小女兒姿態,敕麗輕歎一聲,用手指撥弄了一下她頭上的鈴蘭花,小小的鈴蘭花相撞,發出小小的清脆的聲音。

她在心裏歎著,我可憐的兒啊,看樣子,是又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