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燕北來的信鴿落在了柝河的城牆上,立即有人拆了信鴿腿上的密信,將信鴿放了,拿著信快速攀下城樓,送進了海宴青的書房。

海宴青打開信,見是敕麗發給他的密信,內裏隻有一行小字,五月初,風靈雀嫁與敖登汗王為妻。

他瞪大眼睛,明明隻是幾個字而已,他卻忽然像是不認得字了,反複讀了幾遍,都未能從這幾個字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嫁給了敖登汗王……

她選擇嫁給了敖登汗王……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她會選擇嫁給敖登汗王。

內心的震驚無以加複,難以用言語來描繪,他癡坐了半晌,輕輕捏著眉尖,小聲地喘著氣,等了這麽久才得到了風靈雀的消息,卻不曾想,等來的會是這樣的結果。

扶著額呆呆地枯坐半晌,他輕聲喚道,“崇明,幫我寫封信給小王爺。”

崇明應聲進來了,“是,寫什麽呢?”

他將手裏的密信遞給了崇明,崇明低頭看了一眼,嚇得不敢吱聲,忙行了禮匆匆而去。

草原上的婚禮仍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敕麗在貴賓席位上坐著,淡淡的喝著酒,一對新人從她的眼前走過,她的眼中漾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背後,有幾人在悄聲交談,“你們覺不覺得這個烏雅可敦長得有點眼熟?”

“是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敕麗聽著,回頭冷冷望了一眼,幾人嚇得立即噤了聲,出發之前敕麗已經交代,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許多嘴多舌,實在是見這可敦眼熟,他們忍不住小聲嘀咕了幾句,還被敕麗逮了個正著。

是了!終於有人想起來了,他們曾經在罕蠻汗王的帳中見過她,也有人在鄔庫勒汗王的帳中見過她,怎麽一轉眼,她竟又成了敖登汗王的妻子?

紙是包不住火的,見過風靈雀的人不少,一開始沒注意還不打緊,可她畢竟數次在眾人眼前露過臉,敖登總會有發現端倪的時候。

敕麗抬眸看了看眼前正笑容滿麵的一對新人,敖登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主,若他覺察到風靈雀可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他可以寵愛她,但她必須隻能是一個普通的中原女人。可若不是……

敕麗看向風靈雀的眼中現出了些微的隱憂,以風靈雀的聰明才智不可能猜不到這一重,她要做什麽?她又要怎麽取信於自己的丈夫?

婚禮熱鬧非凡,直持續到了後半夜歌舞仍未止歇,喝醉的人一堆又一堆,隨意找了個地方便趴著就睡了過去。

敕麗也喝的微醺,起步去帳外走動散散步,忽然一個戴著頭盔的士兵冷不丁出現在了她的麵前,她的侍衛立即警覺,“誰!”

來人抬起頭,見是赤金,敕麗抬手揮退了左右,赤金走近了一步,低聲道:“風姑娘讓我給您傳個話。”

放下簾子,帳外的一切熱鬧喧嘩便被隔絕在了外麵,風靈雀陪著敖登汗王應酬賓客,喝了不少酒,這會終於是可以回到了他們的王帳休息了,草原的婚俗野蠻而血腥,歌舞原始而粗狂,她都一一受著了。

摘掉了頭上沉重的發飾,拿下嫁衣上厚重的裝飾,正擦洗著麵容,敖登一把掀開帳子,醉態蹣跚地走了進來。

他們現在已是正式拜過天地的夫妻了。

敖登汗王扶著木欄緩緩朝她走近,滿身的酒氣逼人,身形漸漸在她的鏡中出現,他垂眸凝視著她纖細的背影,大手撫上了她的肩,低沉著嗓音問,“在忙什麽?”

明知故問,風靈雀已經洗淨了臉,回過頭凝視著自己的新婚夫君,馬燈朦朧,應著他的麵容又多了兩分肖像。

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那麽像的人呢?

攪得她的心一刻也不得安寧,敖登細望著自己的妻子,將她拉了起來,帶向床邊,“我一直好奇,你為什麽總是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就著她的手替自己解開了腰帶,褪去了外衣。

“哪樣的?”

“含情脈脈地,欲說還休地,兩分酸楚,兩分癡望,像是有話要說……卻又偏偏什麽都不說。”

風靈雀溫熱的手攀上了他的麵,輕輕摩擦著,他的臉粗糲冷酷,透著一股子的凶悍,和他的完全不同,她輕輕呢喃著,“你會知道答案的。”

敖登汗王猛地將她拉入了懷裏,風靈雀閉上了眼睛,感受著男人泰山壓頂般的重量,她迎合著他,手在他的頭骨上摸索著,找到了那一個點,指尖的細針輕若無物般地末頂而入。

敖登隻覺得後腦一涼,身體猛地抽搐起來,再不聽自己的使喚。

感受到身上男人的抽搐,風靈雀輕輕將他推到了一邊,敖登神誌清醒,可卻奇怪的口眼歪斜,四肢亂顫,他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他的舌頭僵硬如鐵,再說不了一個字。

他瞪大眼睛,可他的頭無法轉動。

他聽見他的新婚妻子聲音清涼,輕歎著道,“早些睡吧,夫君。”

她的模樣陌生,好似已經變了一個人。

敖登目眥欲裂,拚了命的掙紮,可那些掙紮如同小嬰兒的無意識扭動,完全沒有任何的威力,便算是再後知後覺他也感知到了他遭了人暗算,而暗算他的人正是他的新婚妻子。

風靈雀拉好了被子蓋在身上,閉上了眼睛,“我不會殺你的,你好好做我的夫君,咱們合作一場,待我事了,或許會放你一命也未可知。”

敖登瞪視著她,雙眼通紅,他想問,他又太多的問題要質問眼前的女人,可他用盡了畢生的力氣也再無法說一個字。

第二日,風靈雀起身,看著自己身旁半身不遂,已經中風的汗王,冰涼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臉,眼中現出驚恐之色,一聲驚叫響起,“啊!”

王帳中的一聲尖叫,將陷入沉睡中的巴林部震醒了。

汗王的新可敦哭哭啼啼的守在帳子裏,將**半身不遂,已失去行動力的夫君給大家看,“我也不知怎麽了,昨夜都還好好的,怎知今日一早醒來,夫君,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敖登怒目瞪視著她,他驚覺眼前的女子陌生的如同第一次看見,他竟好似從未真的認識過她。

她是誰?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