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時間裏,福泉帶著第二道聖旨落在了重華宮,在重華宮裏關禁足的覃燕台正在和幾個部下喝酒解悶,他不喜歡這座皇宮,連帶著不喜歡這宮裏的一切,赤金看他一副渾不在意的懶散樣子都替他擔心,給他斟了酒,斟酌著用詞小心勸道,“小王爺,您若是氣消了就趕緊去給陛下賠個不是,陛下最疼愛您了,稍微哄一哄,天大的簍子陛下不也給您擔了。咱不是說好了不衝動行事麽?”
覃燕台喝了一口酒,神色淡淡不予理會,赤金急道,“來的時候咱不是說好了不衝動行事麽?”
覃燕台鷹眼撂了他一下,脾氣這東西是能說收就收的住的麽,他本就性格衝動易怒,看見了礙眼的覃燕行更是受不住脾氣,便算是知道該謹慎小心些,看見了他也忘了個九成九,他們彼此鬥爭多年,早已形成了條件反射,隻要看到對方,就想咬下對方一口肉來。細說起來,倒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就是單純的看對方不順眼而已。
他心情不佳,事事不如意,也沒了什麽虛與委蛇的心思,索性懶著,隻想躺著放鬆。
赤金見說不動他,忍不住歎了口氣,小聲嘟囔道,“以往宴青在的時候你最聽他的勸,如今他走了,真是誰的話也聽不進了。”
覃燕台聽見了,鷹眼瞪住他,冷的仿似殺人的刀,赤金趕緊縮了縮脖子,知道誰提海宴青誰死,嚇的再不敢多話,趕緊一溜煙準備逃跑,剛退出大殿,就看到福泉公公踱著步子緩緩走了過來,
赤金趕緊關上了門,又溜回了桌邊,叫道,“小王爺,小王爺!”
“死遠點兒。”覃燕台冷哼著。
“小王爺,我剛才看見福泉公公過來了,他是陛下身邊的人,是不是陛下叫您,你可得把握好機會啊,別犯強脾氣了!”
“他怎麽來了?”覃燕台扔了酒杯,緩緩站了起來,甩了甩衣服袖上的花生皮,整了整腰帶,不過片刻的功夫,大太監果然到了門口,笑眯眯一雙永遠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模樣,道“小王爺,老奴奉陛下之命特來傳旨,小王爺聽旨吧。”
覃燕台和赤金對望了一眼,不明白這是玩的什麽花樣,陛下有什麽話直接叫他過去不就完了,非得整這複雜的一套。
覃燕台隱隱有了一絲非比尋常的感覺,果然,福泉微微一笑,扯著嗓子抑揚頓挫的念了起來,“朕七子覃燕台性乖張頑劣,囂張跋扈,以下犯上,當庭殺人,目無王法,今特免除覃燕台燕雲大將軍職位,即日起赴塗杭三道街,擔任四十八號巡軍鋪望火員一職,俯身向民,救民於水火之中,待學會了為民愛民,心懷良善再歸京吧。”
這封聖旨寫的很隨意,更多的是大帝平日裏的說話口吻,但寫在了紙上這意義就不一樣了,福泉學的不倫不類,引人發笑,可是此刻聽到內容的覃燕台卻笑不出來,他盯著福泉,覺得匪夷所思,“你說什麽?什麽望火員?俯身向民?什麽東西?”
福泉不以為意,舉著聖旨微微笑,“小王爺,這會兒您該說微臣接旨才合規矩。”
“少他媽說什麽規矩,我隻問你陛下是什麽意思?”覃燕台冷著一張俊臉,覺得不可思議。
福泉仍舊笑眯眯的,道,“陛下的意思很明確,就是希望您能為大栗,南涼,燕北,三族的和諧發展做貢獻,塗杭一帶近來火患嚴重,海宴青海大人剛擬了折子上呈陛下,陛下有心治理南方火災,這次派您去也是良苦用心,殿下可要珍惜機會啊。”
“珍惜?”覃燕台覺得可笑至極,眸光沉沉,緩緩朝著福泉走近,“將我貶成一個望火員還要我珍惜?”
赤金見他又要犯渾,連忙拉住他的衣袖,死命往後拽,“呀呀呀呀!是好機會!好機會!南方景色秀美,就是火患頻仍,該治該治!”
福泉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得到大帝的信賴和重用,察言觀色的能力何其出眾,他對覃燕台帶來的威脅毫不在意,仍舊腆著個圓肚子微微笑著,“小王爺,有些事您該早些看清,大乾如今三族混居的局麵已成定局,無論您喜或者不喜,都更改不了,與其排斥反感,消極抵抗,不如多想想怎麽替陛下分憂才是正解。”
福泉舉了半天的聖旨覃燕台也不來接,他胳膊都酸了,微笑著遞給身旁的人,仍是一副和善的模樣,“小王爺,既然花了那麽大的力氣打下了這片江山,那麽怎麽守住治理好這片國土,讓百姓都過上好日子,才是接下來該考慮的,大帝雄才大略,心懷天下萬民,是百姓的福氣,您自小就是他最愛的兒子,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學會放下,然後朝前看吧,這樣這個國家才有未來啊。”
覃燕台聽他說著,緩緩露出微笑,“南涼宮裏的那些閹人都死了個幹淨,你能留下來看來也是有點本事。”
福泉微笑著行了一禮,“不過是遇上了明君,老奴心裏也期待著,想看看這中原大地在陛下的治理下會有怎樣的光景。”
“我要去見父皇。”
“小王爺,陛下已經著老奴帶話給您,說路途遙遠,他就不送了,讓您抓緊啟程吧。”
看來是連見都不準備見他一麵了,覃燕台自嘲似的笑了笑,賭氣鬧了這麽一大場,心裏的氣也撒得差不多了,可他氣什麽呢?在不滿些什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緩緩拿起了小太監手裏的聖旨,換個環境,散散心,或許對他現在而言也是好的。
“對了,”福泉又補充道,“陛下說了,您此去塗杭,輕裝上陣,宮內一應奢華享樂事物皆不準帶,您這次是去為民服務的,不是去當王爺享樂的。”
覃燕台瞪著他。
福泉趕忙擺擺手,“老奴就是傳個話,陛下的原話就是這樣的。”
這老頭,是要下了狠心整治他呀。
罷了罷了,覃燕行的地方,他呆著也渾身不得勁。
“剛才那話是怎麽說的?”
福泉何其聰明,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您該說微臣接旨。”
覃燕台緩緩泛起冷笑,“那就微臣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