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杭人口有數十萬之眾,是原南涼幾個最富庶繁華的城市之一,因為偏南又遠離戰爭,是以生活不受絲毫的影響,人口繁密,建築群密集而又高聳,一座挨著一座,很多樓宇之間擠擠擦擦,隻有羊腸小巷橫七豎八的穿插期間,稍微拐錯一個彎,就不知道要去到哪兒了。
這樣鱗次櫛比的木製高樓在北方幾乎不可想象,樓上有人家在窗戶外邊搭了木架子曬衣裳,曬幹菜,小孩子吵吵嚷嚷的嬉鬧聲,大人拿著曬衣杆追打小孩子的吵嚷聲,街邊的叫賣聲,熱熱鬧鬧的市井生活又新鮮又充滿了煙火氣。
“塗杭一帶的建築仍是以木材為主,樓宇又建的密集,一旦出現火災往往是成片的燃燒,因此防火十分緊要。”
海宴青見覃燕台新鮮的打量著周圍,陪在他的身邊一邊逛著一邊慢慢給他介紹塗杭的地理和環境,巡軍鋪主要負責防火,望火和救火,每相隔五百米左右便有一處最高樓的頂層作為望火樓,上麵日夜有望火員望風,一旦在視力範圍內發現煙火,立即示警,根據火災的方向和大小向所屬的巡軍鋪發出警示,救火員一般在近處的巡軍鋪待命,一旦收到救火信號,立即根據望火員的旗令出發救火,巡軍鋪派出救火員帶著設備去救火,確保火災發生時能以最快的速度滅火,減少損失。
這法子聽起來不大聰明,甚至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但和火災產生的損失相比,已經是當下能做到的最穩妥的方法了。
海宴青來了塗杭後,改進了不少救火的步驟和工具,細致部署了人員,現在的救火效率已經大大提高,超大型火災已經極少會發生。
覃燕台聽著,隻覺得兩眼一抹黑,他帶兵打仗,奮勇殺敵自然熱血沸騰,救火什麽的,完全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徹底觸碰到了他知識的盲區,隻覺得聽著瑣碎又平常,很是磨人的耐性。
大帝這是要把他往死裏整啊。
覃燕台聽海宴青念叨了一路,終於來到了附近一處巡軍鋪,每十處望火樓歸一處巡軍鋪管理,這樣專門負責救火的巡軍鋪在全城遍地都是,海宴青在巡軍鋪門口的拴馬樁上將馬栓了,等著覃燕台隨他一同進入。
覃燕台進門時看到此處巡軍鋪的門口掛了個四十八的號碼牌,估計他們是以數字來區分各處的巡軍鋪的,各處巡軍鋪的構造基本是一樣的,前屋後院,後院的院子極大,中院之後又隔了個後院,後院內打了一大排的屋子做他們的宿舍,這些救火員大多是些精壯有力氣的小夥子,他們有時要日夜輪值,常常就在巡軍鋪將就一晚,有家室的偶爾回家一趟,那些還沒成家的很多就在這宿舍常住了。
赤金抱著兩個人的包裹瞪大眼睛看著這簡陋的宿舍,不敢相信,他們兩個不會也要住在這兒的宿舍吧。
覃燕台比他淡定多了,冷峻的麵容喜怒不顯,陰著一張臉,一臉的桀驁和不羈,他不像是來當救火員的,好像是來做他們的老大,來視察工作的,看來他還沒調整好自己的身份和表情,赤金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還沒開始幹活就覺得熱了。
海宴青帶著他們簡單的參觀了一圈,後院有個水井,幾個精壯的小夥子脫了上衣正在洗漱擦身子,那一身曬烤成古銅色的肌膚和腱子肉,一看就是幹力氣活的,他們見著了海宴青,熱情的叫著,“海大人!海大人吃了沒?”
海宴青一點架子也沒有,親切的和他們打著招呼,他們看見海宴青身後的兩個陌生人,好奇的探頭探腦打量著。
“你們鋪長呢?”海宴青問一個正在洗臉的年輕人,那年輕人還沒說話,四十八號巡軍鋪鋪長杜德得一路小跑著從食堂跑了出來,他嘴裏還叼著個饅頭,大胖肚子一跑一顛,看見是海宴青,忙把饅頭別在了褲腰帶上,諂媚道:“海大人!您老人家怎麽來了!”
海宴青微微一笑,他年紀比杜徳得至少年輕了二十歲,容貌又俊雅出塵,往那一站,氣質對比的十分明顯,他雖是燕北人,但為人正直公允,事事為百姓考慮周全,做了許多事實,是以塗杭的老百姓都非常喜歡他,看見他都親切的不行。
“杜鋪長,上次巡視司已經下過通知,說會有兩個新成員加入,今天我是帶他們來熟悉熟悉環境的。”
“那太歡迎了!”杜徳得開心的眯起了眼睛往海宴青身後打量,就看見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器宇軒昂,帥氣逼人的美男子,那男人通身貴氣,眉眼犀利如鷹,帶著藐視一切的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麵容俊雅冷淡,一瞧就是什麽達官貴人陪著海大人一起來的,他隻看了一眼就看向了旁邊的赤金,赤金同樣是個精神帥氣的年輕人,一雙大眼格外閃亮,常年的馬背生活讓他比普通人更顯高大英俊,和覃燕台自是沒法比,可在普通人堆裏,同樣是氣質出挑的存在。
杜徳得眼睛在倆人身上滑了過去,繼續探頭往後麵看,所以新來的人呢?
赤金呲牙嘻嘻笑著走了過來,點頭哈腰,“大人,我們倆就是新來的救火員,以後還仰仗您多照顧。”
杜徳得吃驚的睜大雙眼,就看見一旁的覃燕台環著雙手,眼神冷淡的看著他,看的他渾身一個機靈,赤金湊過來擋住了覃燕台熱絡道,“杜大人,我們倆初來乍到,尤其對救火什麽的完全不知,以後您多費心教導,我們一定會好好幹的!”
這倒是個機靈的,杜徳得壓下心裏的異樣感覺,看在海宴青的麵上也不敢麵露異色,笑的那叫一個親切和藹,“你這小夥子不錯,看著就有力氣,你叫什麽名字?”
“赤金!”赤金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叫我赤金就行。”
“那……那這位呢?”杜徳得小心地問。
覃燕台垂著眸子直視著他,“覃……”
“咳咳咳咳咳!”
赤金突然扶住他的肩膀大聲咳嗽起來,咳的那叫一個心肝俱碎,肝腸寸斷。
“小七……”覃燕台幽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