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不知怎麽,有些不敢麵對他的目光,嬌嗔道:“你別忘了,是我問你。”

羞紅了臉,語氣一轉道:“我說能。因為按正常姿勢行路,秦大哥都不如你自然。要像你之前那樣邁開大步疾行,非得像跳舞一樣東邪西歪取巧。北喬峰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喬峰解下腰間的酒囊,痛痛快快地大喝了一口道:“我最佩服秦兄的卻是那酒功,不然我會了也很難用踏雪無痕。功力不深,踏雪無痕吃力不討好,這是能與不能的答案。”

鍾靈點了點頭,道:“聽說你的掌力能隔空擊斷大樹,不知能否給我表演一下?”

喬峰皺了皺眉,隨手一掌,隻見相隔一掌距離外一顆大碗粗的大樹從中斷成兩節,像是被狂風吹斷一樣。

“果然!秦大哥都像是不能耶!隻在上麵刺幾個小洞,像鑽釘鑽幾個小孔。”鍾靈走近斷樹,一邊盯著斷口左瞧右瞧,一邊思考是否真要跟喬峰走一趟少林。

喬峰等了片刻,突然道:“要刺穿小洞難不難,從風吹雨淋中便可知一二。”

鍾靈道:“我隻是說秦大哥的掌力不如你,又不是說秦大哥的武功不如你。”

喬峰一臉自信地笑了笑道:“我知道。”灌了一大口酒,又道:“隻從他留下這錦囊,便知他現在還不便見我,不知他是怎麽想,怕什麽?難道見麵後會有什麽!不明白。”

鍾靈道:“我隻奇怪,你又沒見過秦大哥寫字,怎知這是他的真跡?”

“接下來是不是要讓你來確認字跡真偽,檢查一下,看是不是被有心人在中途調了包?”喬峰突然覺得很有些過意不去,心知是自己心態不正,錦囊中所言太……太……

一時竟不知所想。

忽然拋開了,放下心事。語氣轉柔道:“看得出秦兄這錦囊很小心,寫得非常有技巧,一般人得了也不知所雲。我都還有很多地方不懂,懂了都還得以後再確認。”

鍾靈道:“萬一被人調了包,隻改了其中一兩個字,你怎麽確認?”

喬峰皺眉道:“那你有什麽說法?”

“我不知道。”

鍾靈道:“甚至不知道,秦大哥為什麽要我轉告你——報仇別急在一時,就算自認為真相大白,最好還繼續等上一年半截再決定。”

喬峰想了想,搖頭失笑道:“鬼知道你秦大哥是怎麽想。不過他考慮很周到。到了要報仇的時候,誰可以忍得了。但想到萬一報錯了,遺憾終生,不能忍也得忍。”

鍾靈笑道:“你這麽一說,我哪裏還不知道,他又想多管閑事,卻怕擔責任,好心辦壞事,所以才叫你緩一緩。但有些事不是想緩就可以緩。所以……所以……”羞得不得了。

喬峰嗬嗬笑道:“好一個秦朝!所以叫上你,叫我想放開手腳大幹一場都不行。”

猛來幾口,一袋烈酒又到了底。隨手一掛,轉身道:“走吧!不知你那酒量比‘大力美人’如何?”說走就走。

鍾靈全力跟上他的腳步道:“小柳那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大酒桶。你也知道了。”

風聲呼呼,道旁樹木紛紛從身邊倒退而過。

喬峰略顯尷尬道:“那晚,你們想用酒灌醉秦兄,拚到天亮。隻剩下小柳勉力支撐,我怎會不知。”

鍾靈一拍腦袋道:“原來如此!”解釋道:“我說,他怎會喝得那麽豪氣幹雲。大違他往日的文人作風,原來又是在作秀。”撲哧一笑道:“就為了你這酒友,現在看來是成功了。”

喬峰搖頭失笑道:“秦兄那叫什麽喝酒,明明是在演示酒功。小柳那丫頭最能喝,也喝不過作弊啊!那丫頭也聰明,也轉移陣營,學他作弊,把你們坑了,哈哈……”

鍾靈愣了愣,又氣又笑道:“小柳也是受害者,不可以自亂陣腳。”忽然控製不住很惱火,叫道:“娘子軍的團結是像麵團一樣一捏又一團,一捏又一團……但你別得意!”

叫得喬峰很無語。

“秦兄,自求多福吧!”心中有話都不便大聲說出來。

學不了鍾靈,臉皮長得最厚重都還是學不了。

“喬某再無能為力,舊日的好兄弟不反目成仇就好,幸好江湖上從此多了個義薄雲天的秦兄。但你會不會是下一個大奸大惡之人?希望不是吧!”喬峰心想。

秦朝怎麽想?

做人難,難做人。一般人有一般人的難,英雄有英雄的難,大英雄有大英雄的難。

書中喬峰夾在宋遼兩國之間是有裏外不是人的時候,但不是遼奸未必就是宋奸。

非遼奸,即宋奸?

不。

一死未必阻止得了宋遼之戰,還不如像另一本書中的郭靖一樣活著,死守襄陽。

再說,在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前,大宋何在?大遼何在?國仇何在?家恨何在?

齊、楚、燕、韓、趙、魏……大大小小各諸侯國與大秦,似乎都少不了有亡國之恨。

對天下百姓卻有大利!

大遼跟喬峰的血脈之緣,大宋跟他的養育之恩,假使沒了,宋遼兩國之人就可以殺?

或許,那還不如在某些方麵對各國各族各家各人都一視同仁,但也不必完全限死。

到了該殺,即便是一家人都有鬧分裂的時候。喬峰老是被夾在中間難做人,左右為難的時候是很為難,可那也不全隻有壞的一麵,好的一麵至少有利於民族團結。至少他不用再理直氣壯地殺契丹賊,或漢賊,無形中減少了不少無謂的殺戮。

苦也活著,難也活著……

要活著,才有希望!

漢人和契丹人的仇怨是少不了,但至少都是同一個星球出生之人,不是非要家家鬧分裂,不是非要人人分生死。

《天龍八部》中有很多很想見的人物,秦朝第一想見的一直是喬峰,第一不想見的也是喬峰,心中也矛盾。有時候真想學項少龍影響秦始皇一樣影響喬峰,但仔細一想……

那麽做絕對行不通,除非能再提前二十年遇上喬峰,否則還不如影響段譽。雖說段譽半點不像個打天下的人,卻絕對像個一等一坐天下的好人,仿佛有著大海一樣的胸襟氣魄。

再配上北冥神功,看著是很般配。但不必現在就急著還他,至少可以等上一年半截,努力看清楚他的真正為人。一邊是更加認可,一邊是更加鄙視,中間是還看不清。

那時他的功力越高,越難舍得從頭再來,越令人佩服。現在舍得,將來不一定舍得。人人都在不停地變化,唯事實不變。舍得是事實,舍不得也是事實,找理由誰都會找。

自己舍不舍得北冥神功?

秦朝覺得,即便有最多最好的理由舍不得,最後都還是要舍,不過是將時間推遲在兩年之後。未來兩年內的變化很難預料,但肯定不小,往前二十年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比不上。

“要珍惜這趟異世之旅,多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出來,不一定就要急在這一年半載。”

“天龍第一美女王語嫣卻是連一年半載都拋不下,便很可能要投入別的男人懷抱。”

‘北喬峰,南慕容’之名,在書中不管有多大,至少段譽敢跟慕容複爭女人,遊坦之敢搶喬峰女人,贏得無數書外人士的真心稱讚,其中女性也不少。

要爭便要真心投入,出盡全力去爭。

別還想著左讓右讓,那還不如不爭。

要爭就別再等了,等王語嫣投入別的男人懷抱,錢最多都買不回來,武功最高都換不回來。即便有實力得人而不得人心,那還是不如不得的好,別害雙方都苦不堪言。

爭與不爭,不必再久等不決,那還不如幹脆點成全了段譽。怎麽成全?

王語嫣現在喜歡的不是她那青梅竹馬的表哥,與喬峰齊名的慕容複嗎!

在書中,王語嫣最後免不了移情別戀,大多數人卻不但不怪她,反而大怪那慕容複。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慕容複也確有不是,一步踏錯,便萬劫不複,至忠心耿耿的四大家將都對他忍無可忍,再無法原諒他,哪怕就一次!結果不是被他殺死,便是離開了他。

在那時候,慕容複若什麽都按手下家將的理想要求來做人,那他還是慕容複嗎?

人人皆有獨斷專行的時候,上至帝王,下至乞丐。不管耳根子是軟還是硬,心胸是大還是小,年齡是老還是少。書中喬峰勇闖聚賢莊,有雖千萬人而吾往矣的英雄氣概,很是英雄。慕容複逼迫段正淳讓位時,剛愎自用地大殺特殺了一回,很是梟雄。

其實,兩人那時候都很獨斷專行。

喬峰是很不想殺人,對中原群雄很敬重,卻還是控製不住在聚賢莊大殺特殺了一回。難道慕容複就很想與大理段家結下化解不了的血海深仇,殺死段正淳那群女人,包括舅母王夫人在內?

自己也不是沒有獨斷專行過,現在是否又獨斷專行一回,很難下決心。一邊是全力滿足自己的心願,另一邊是退讓——似乎,滿足王語嫣對慕容複的愛慕比自身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