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華回到車上,他閉著眼睛,手指敲著方向盤,莫文莉看得出來,他是有些疲累,這次訪問雖然找對了人,但是卻沒有一點實質性的收獲。
“現在怎麽辦,找下一個嗎。”莫文莉問道。
緩和了一會之後,石華睜開眼睛,雖然這裏的證據沒有,但是至少她還留下了另一個人的聯係方式。
石華從兜裏拿出紙條,他打開手機直接輸入了上麵的電話號碼,果不其然,“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電話裏麵傳來冰冷的機械聲。
聽到此聲音的莫文莉直接就皺起了眉,“她不會在忽悠我們吧。”莫文莉疑惑道。
“不,這個倒是沒問題,你想想,她當時事發可是06年,距離現在已經很久了,受害人更換手機什麽的,完全正常。”石華分析道。
她既然都選擇了給石華提供另一個線索,說明她是有意幫助的,那大概率不會在裏麵的電話號碼上做文章,隻有一個可能,這個人確實是換了手機號,雖然這對他來說是個壞消息,不過還好,他有的是辦法,隻要她是這裏的人,那肯定就能找出來,如果不是的話,那確實是需要下點功夫。
眼下蒙悅已經死亡了幾天,熱度依舊不下,媒體記者都還在忙著爆料關於蒙悅的生活事跡,案子一日不破,熱度估計還能維持一段時間,隻要在這裏時間內得到陳學林的證據就夠了。
最重要的是李書萱,她要是一心阻攔,自己怕是也不好對付,所以他必須還得去找她,要是能通過她直接從她那裏得到證實,這無疑是最大的幫助,可是那個女人的確難對付,想改變她的想法,隻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先回去吧,這個我來想辦法。”石華收起紙條,駕車離開了此處。
另一邊,石華前腳剛剛走,黎忠就來到了陳茉的門前。
送走石華,聽到有人敲門,陳茉以為還是他,她徑直地走過去打開了門,她能理解石華作為記者想要真相的心,但是她的確沒有那個膽子去公開,不過當她打開門,門口卻是另一對男女。
“兩位是……”陳茉有些疑惑,麵前兩個人也是麵生,她肯定不認識,心想今天的客人咋這麽多,先是石華兩人,現在又來一對,還一樣的男女搭配,該不會又是記者什麽的吧,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你好,我們是刑警大隊的。”黎忠直接掏出了證件,他需要知道石華來到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看到警官證,陳茉兩眼一凝,露出一些難色,怎麽石華剛剛走後腳就有警察來調查,難不成是他們……陳茉也不敢多想,她隻能邀請兩人進來。
“他們是……”陳茉的老公也沒想到,這才走了兩個年輕人,又來了兩個看起來二三十歲的,今天家裏倒是熱鬧,這兩個人他並不認識,他第一時間就以為他們又是陳茉的老同學,趕緊又讓他們坐下。
“陳茉,今天你老同學還真多,這才剛剛走了倆,又來了兩位,今天什麽日子啊。”他一臉驚訝地看著陳茉說道。
陳茉是哭笑不得,這哪裏是老同學,這兩個人可是局子裏來的警察,但是她又不想讓他知道,因為她大概是自己,自己隱瞞許久的事,估計是要藏不住了,她也是萬萬沒想到,在送走了石華之後,又來了警察。
聽到男人的話,楊曉敏準備開口解釋,但是卻被黎忠攔了下來,他走上前,順著陳茉老公的話說道,“剛才是不是也有兩個人來了,大家本來應該是一塊來的,但是我們有事耽擱了。”
“對啊,也是一男一女,然後我剛才有事出門,沒招待到……”陳茉老公還沒說完,房間裏麵的孩子又開始哭鬧起來,他尷尬一笑,“哎喲不好意思,家裏那個還小,我過去照顧一下,陳茉,你在這邊跟你同學好好聊。”說完,他就轉頭走回了房間,一臉頭疼的模樣。
這小孩哪都可愛,就是特別愛哭,愛鬧騰,他已經要被折磨得神經衰弱了。
由於黎忠的接話,陳茉的老公很自然的也以為門口的兩個人是她的同學。
見狀,陳茉反而鬆了口氣,她看向黎忠跟楊曉敏,壓低聲音說道:“警官,你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們想問你一些事,可否方便出去說,你老公……”黎忠從她臉上閃過的緊張神色多少還是能看出情況,那個男人可能對他們的來曆一無所知,甚至把石華當成了陳茉的同學,看樣子陳茉並沒有對男人說實話。
既然陳茉可能有難言之隱,黎忠也不會一點情理不講,陳茉回到房間,她說她要跟同學出去一下,待會就回來,男人爽快答應,隻是讓她早點回來,這孩子他是真的哄不了。
陳茉跟著黎忠兩人下了樓,他們找了個沒有人的角落,黎忠打量了一下這個身上帶著厚重生活氣息的女人,“陳茉是吧。”黎忠還記得剛才那個男人是這麽叫她的。
“對。”
“剛才,石華跟莫文莉來過你家吧,請問,你跟石華他們兩個是什麽關係,同學?”黎忠問道,他倒是知道石華跟莫文莉的資料,但是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更加老成一些,應該是比他們大一點。
雖然她老公認為石華跟她是同學,但是這也許隻是陳茉的借口,從她剛才對她老公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她在隱瞞一些事情。
“並不是,我們不是同學,但是我們是校友。”
“江河大學?”
“對。”陳茉點了點頭。
“那他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這才是黎忠關心的事情,石華不可能無緣無故來這裏,看望校友?不可能。
聽到黎忠的詢問,陳茉並沒有立即回答,她在思考,這件事說出去之後的代價,她萬萬沒想到那件事之後,這麽多年過去居然還有人把它翻出來,石華來過就算了,現在又來了兩位警察。
他們會不會告訴自己的家人,或者是自己的丈夫會不會被告知這個情況,她十分害怕,緊張地握緊了拳。
“如果你是在害怕你家裏人知道的話,我可以保證,如果不是你犯罪的情況,我們可以根據情況考慮不告知他們。”興許是看出了陳茉的緊張,也許是沉澱多年的辦案經驗,黎忠能從她的情緒感覺到一些端倪。
“對呀,你要是受了什麽委屈,你跟我們說,我們肯定會替你主持公道的,但是要是你犯了錯,那你也該接受相應的處罰。”楊曉敏說道。
“我怎麽可能犯罪,我才是受害者。”聽到黎忠的話,陳茉繃不住了,她的眼睛閃過淚光,她忍不住低聲說道。受傷的是她,痛苦的是她,最後她以為這件事能就這麽過去的時候,石華來了,這時候警察也來了,可是現在又有什麽用,那個迫害她的人已經死了,她現在也有了新生活。
“剛才那個記者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核實,當年我遭受侵犯的事情……”陳茉開始向黎忠等人說起當年的往事,包括石華也是為此而來,不過可惜的是,她還是不希望這件事公開,她認為這件事還是就這麽爛在肚子裏比較好。
“他希望我提供口供或是接受采訪,我肯定不敢,剛剛你們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甚至都害怕你們還是記者,如果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我這日子還怎麽過。”她焦急地說道。
仔細地聽完陳茉的話,兩人都陷入了沉默,沒想到這麽多年前陳學林居然還做過這種事,而且聽她的話,好像不止她,還有其他受到陳學林侵害的人,範圍從學校裏麵人到他的學生,甚至在被侵害之後,她還認識了一個有著同樣遭遇的女生。
陳學林看來很會利用“酒”這個東西,在不夠清醒的情況,事後用打一個模糊戰術,再不行就用威脅手段,這種行徑,跟那個受人稱讚的陳學林可不是像同一個人,這如果是真的,那這個人是真是太惡劣了。
而且令他們沒想到的是,石華來這裏是為了收集陳學林曾經犯下的證據,雖然隻是口供。
“很驚訝是吧,你們不知道的事,他可是知道的,而且,跟她一起來的那個女生,跟我一樣,也是受害者之一,我覺得你們可以也可以去問問她,那個大家眼中的天才教授,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陳茉口中的他,指的就是石華,看到警察聽到她的故事之後也十分驚訝,陳茉也是忍不住自嘲。
“如果我當時沒發現他同時在跟別的女人交往,我真的可能蒙在鼓裏。”
“關於剛才那位記者,我並沒有答應他,我不想毀了我現在的家庭,我給了她另一個女生的聯係方式,我想他一定會去找她的。”
聽完陳茉的事,黎忠的腦海裏回想起整個過程,蒙悅死前到底是以怎麽樣的心情去寫下這幾個字的,她,也是受害者嗎,可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之後……問題有些複雜,黎忠一時間也想不通。
“當時你們為什麽沒有報警。”黎忠皺著眉頭問道。
“沒有,反正我並沒有,而且也沒有任何證據,萬一報了警,我們甚至可能連學都畢業不了,不過據說有兩個人企圖報警來著,最後好像也不了了之了,我沒有報警,出了這種事,我也害怕,最重要的……”陳茉猶豫了一下,“最重要的是,當時我還真的相信他,我以為他真的會給我幸福。”她的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意,現在回想起來當年自己的可笑,好像已經看透了這慘白的現實。
這不過是她的自欺欺人罷了。
年少的愚蠢行徑向她襲殺過來,曾以為的美好不過夢一場,夢醒了還會去欺騙自己,直到自己無法做夢,她才明白痛苦不一定來自別人,也來自自己。
所以,她也恨當年的自己。
她受害之後是還試圖抱著幻想的那一批,她知道還有人,那些沒有抱著任何幻想,隻有恨,隻是無情地被欺淩,脅迫,那些人更為可憐。
“黎大隊長,這件事……”楊曉敏不知道怎麽辦,她並沒有想到,追蹤一個石華會牽扯出這麽一件隱藏多年的案子,而且涉案人員好像還不少。
而且,為什麽石華會來查這個案子,蒙悅死前留下的陳學林,難道就是指的他嗎。
為了公道與正義?
這甚至已經不存在所謂的“翻案”因為那個翻案的人已經死了。
陳學林的死又跟蒙悅的死有關係嗎,聯想到莫文莉的話,黎忠的眯著眼,他看向陳茉,“能麻煩你把另一個受害者的聯係方式也給我嗎。”
石華的行動很怪,雖然新聞報告都是談論的蒙悅,但是行動卻是在當年那個陳學林身上,黎忠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的。
至於莫文莉,黎忠沒想到的是,她居然也曾經被陳學林侵犯過。
回去路上,黎忠沉默著沒有說話,楊曉敏在旁邊說道:“不用帶她回去調查嗎。”
“不用,她應該是沒有說謊的,如果我們帶走她的話,可能她的家就毀了。”
“辦案的時候,我們還是多看看情況,當事人不說也許有什麽理由,柔性執法,知道吧。”就陳茉當時那個情況,要是讓她家裏的男人知道自己麵前的妻子有過被侵犯的過去,估計一般男人都不好受,即使陳茉是受害者,也可能會受到二次傷害,現實有時候就是這麽不講理。
“懂了,我就是不太懂察言觀色,不好意思。”楊曉敏撓了撓頭,她的性格向來直來直去,對人情世故的觀察不太細心。
跟著黎忠辦案,辛苦是挺辛苦的,不過能學到的東西還是很多,不得不說,黎忠的觀察能力的確很強,之前也有幾次,他們在審訊的時候麵對犯罪嫌疑人嚴嚴實實的嘴,幾個警察都沒有辦法,讓黎忠來審訊能從中找到破綻。
“那現在怎麽辦,還繼續跟蹤他們嗎,他們的車已經開走了。”回去路上,楊曉敏路過剛才的超市路口,看到石華之前停車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
“不用了,回去給他打個電話吧,我看那石華應該是有什麽目的,應該會來,直接問,他要幹什麽。”黎忠回到車上,帶著楊曉敏就回到了警隊。
臨近中午,石華帶著莫文莉等在路邊的麵館吃飯,他接到了來自刑警大隊的電話,說蒙悅的案子需要他們配合詢問,可以的話去一趟刑警大隊,石華沉默了一會,“可以。”他答應了。
“沒想到你還認識派出所的,不過他能查出來嗎。”就在剛才,石華帶著她去見了一個朋友,那個人是派出所的警員,石華拜托他查一個人,本來他是拒絕的,奈何石華偷偷在手裏塞了幾張紅色鈔票,最後他隻能一臉為難地收下,不過他再三叮囑石華,別亂來,別做違法亂紀的事,石華笑著答應了。
石華要找的這個人,就是陳茉提供的另一個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