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

安寧街622號,今天外麵的風卷著燥熱的空氣肆虐,塑料垃圾袋在天上飛舞,一男一女推開了一家咖啡店的門,掛在眼前的風鈴開始搖動個不停。

“兩杯冰美式。”

“好的,請坐。”

“喂,我們不是來查案的嗎。”

進門說話的正是黎忠跟新人楊曉敏,她驚訝地看著他,現在距離正午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剛才黎忠說過來查案,她以為是來這邊查看案發現場,結果現場是一眼沒看,直接就走進了這家咖啡店。

“有點熱,喝杯咖啡降降溫提提神,下午工作才不犯困,你說是不是,這叫勞逸結合。”黎忠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快坐,我請客。”黎忠挑了個靠窗的座位,靜靜地等待。

“好嘞,我覺得你說得對。”聽到黎忠說請客,楊曉敏嘿嘿一笑,立馬同意了,趕緊拉開凳子坐到他麵前,畢竟這些天的溫度還是炎熱,能坐在有空調的店裏可以說是太好了。

黎忠側著腦袋看向窗外,這裏看過去,正好能看到案發現場,實際上他來這裏也並非隻是來吹咖啡的,因為石華案發的時候,正是在這家店內。

外麵現在隻有零星的幾個人,事情過了幾天,由於蒙悅的死看起來像一場凶殺案,本來是接近城中心最繁華的地帶,可是現在接近下班的時間段,外麵卻不見幾個人,案子一天不破大家都害怕下一個遇害的會是自己。

咖啡端上來了,楊曉敏看著窗外,說:“案子啥時候能破啊,現在還要幫石華解決他的事情。”

“石華的事情解決了,案子自然就破了。”黎忠說。

“那總不能等他做完,我們才結束吧。”

“所以我們也不能等著。”

幾分鍾之後,兩人的身體涼了下來,這裏裝修複古,頗有一種歐式風格的美,角落的空調呼呼吹著冷氣,讓人感覺十分愜意,楊曉敏感覺整個人都不想動了。

“老板,請問一下,有見過這個人嗎。”休息完畢,黎忠走到櫃台前麵,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張照片,指著它問道。

楊曉敏在一旁出示了證件,他們今天是便服出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亂,並沒有穿警服。

老板是個五六十的女人,看到他們的警官證之後也是立馬好像明白了過來,她已經自動聯想到了門口那起案子,立馬小心翼翼從警察手裏接過照片端詳起來。

“見過。”沒想到,她隻用了幾秒鍾,就看著照片說道,顯然照片上的男子應該是這裏的常客。

“不過他名字我不知道,他這半年多的時間,經常來,是跟一個女生。”聽到此言,黎忠接著掏出了第二張照片,他遞給老板,“是這個女的嗎。”黎忠問。

“對,就是她。”這次反應的時間更快,顯然照片上的人老板是十分熟悉的,因為照片上麵的人就是蒙悅。

“這女娃是我的店裏的老顧客了,應該說,從我開店以來,她都經常來,好多個年頭了,五年了好像,可是可惜啊,那天出事一開始我還不知道死的就是她。”說到這裏,老板露出惋惜的神色,忍不住歎氣。

這麽多年了,每次女人來這裏總是會笑著打招呼,偶爾店內沒有客人的時候,或者她沒有帶朋友來的時候,她甚至會跟她坐一塊聊聊天。

五年,那就是2008年,這個時候的蒙悅應該還在江河大學,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麽一個喜好,黎忠有些驚訝。

“那請問,當天這個男人來店裏幹了什麽。”

“嗯……”老板沉思了一會,“就很正常……因為這半年他跟她都經常來,我也習慣了,他那天就坐在剛剛你們那一桌,他倆基本一直都坐那,除非有人占了他們的位置。”老板指著透明玻璃窗邊上的桌子,說道。

“這麽一想的話,那天他肯定是在等她的,可是沒想到居然在門口發生了這種事情。”老板說道。

“那天他有沒有表現得跟平時一樣嗎。”黎忠問。

“嗯……好像挺正常,那天以為他是一個人來的,所以就點了一杯,往常是兩個人一塊的話他們誰先來誰就點兩杯,那女的在外麵遇害,那天應該也是來見他的,我估計。”

聞言,黎忠沉思著點了點頭。

“店裏有監控嗎。”

“有,不久前才安的,主要就是為了防止客人丟東西嘛,還有店裏也有時候會丟東西,有人會把我那些盆栽偷回去,氣死我了,所以就弄了個監控,不過這裏看不到外麵,如果你們是想看外麵的話,那可能看不到。”

“能看看嗎。”

“那肯定,隨便看。”

老板帶黎忠走到櫃台裏麵,電腦上麵上存著前幾天的視頻,黎忠找到了9月20號的記錄。

因為監控是店內的右上角往下拍的,的確隻能看到店內的場景,黎忠打開了監控,找到了差不多的時間,黎忠盯著屏幕,一個熟悉的男人就走進了畫麵中,進來的人正是石華,他背著個包,看起來很正常,跟老板說的一樣,他點了一杯之後就找了位置坐下,然後從包裏麵取出了一個東西,他將它放到了桌子上,看到這裏,黎忠按下了暫停,他盯著屏幕觀察了一下,發現石華拿著的那個設備,疑似是攝像機。

看到黎忠盯著屏幕,老板開口解釋道:“他是個記者,偶爾會帶著一些奇奇怪怪的設備進來,經常看到他帶這些進來。”

這半年石華經常光顧,久而久之她自然就知道了他的職業,不過關於那個女常客,她問過她的職業,但是她並沒有說,以一個老板的經驗看來,經常來這種地方的話,薪資水平什麽的應該還行,從這個客人的穿著服飾這些看來,應該也不是體製內……她記得最早的時候有穿過正裝,之後穿得都挺隨意的,再然後偏時尚,這個女生看起來頗為年輕,風格也多種多樣,讓她猜不到這個客人的職業。

畫麵中,石華在桌子上擺弄了一會攝影機,然後不久之後就是外麵事發,他回來收拾了一下桌麵,走出去之後又折返回來,再次出去的時候手裏提著他的設備,這個時候他就已經到達了現場。

“這段視頻,我們可以帶走嗎。”

“當然,這段時間店內頁沒啥問題,你們不拿過段時間他也會自己覆蓋,隨便你們怎麽處理。”女老板也是十分大方地說道。

在複製了視頻之後,黎忠準備結賬,老板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大熱天還跑來跑去,辛苦,這算我的。”

話雖如此,不過黎忠還是看著價格強行付了錢,來一趟也沒白來,至少他確定了,這個石華手裏大概是真的有證據,從那個位置看過去,距離案發地點也不遠,又剛好有角度能拍攝到兩個人的畫麵,石華這是有備而來。

隻點了一杯咖啡,大概他知道,她再也不會走進這家店。

一出門,迎麵就是一股熱空氣,楊曉敏眯著眼睛抬頭看,太陽曬得不得了,兩人趕緊回到車上。

“所以這個石華在這裏拍下了小巷裏的全過程,是吧。”楊曉敏分析道。

“那我們直接讓他交給我們,豈不就破案了。”

“他肯定不會給我們的,至少他的目的還沒達成。”黎忠大概摸清楚了石華的動機,雖然有些問題尚不明確,比如沒有指紋的血刀,還有莫文莉的行為也有些奇怪,單純是為了幫助他們兩個,就敢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來配合這種事嗎。

“那接下來呢。”

“破案咯。”

“破誰的。”

“那當然是……我們的好老師,陳學林的。”

正午,陳茉家。

她跟丈夫剛剛吃完午飯,“我出去忙了。”男人洗了把臉,拿起桌上的髒衣服,走到門口,說道。

“嗯,去吧,下午早點回來。”陳茉走到門口,看著他說道。

“工期快到了,可能晚點,你餓了先吃就是,在家你看好孩子,我走了。”男人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現在是中午兩點,三十分鍾前他才回來,才吃完飯,身上的灰塵都沒來得及擦幹淨,便又出了門,她丈夫是幹工地的,雖說錢賺得並不是很多,可是兩人在一起也還算幸福,陳茉站在窗子邊上,正午的太陽,看得她眉頭緊皺。

之前沒有孩子的時候還沒感覺這麽大壓力,兩個人生活倒也隨隨便便,現在有了孩子之後,他總是經常工作到很晚,現在甚至有了外出工作的想法,因為養孩子也是挺需要錢的,奶粉,童裝,各種母嬰用品,一樣樣的生活用品分開起來好像並不多,但是聚合成為一個家庭,那就是生活壓力。

把孩子哄睡之後,她坐在客廳感覺心力憔悴,先前她還是有工作的,但是從懷孕之後她就選擇了全職媽媽,一直到現在,基本都是靠她男人一個人賺錢,倒不是她不想出去,現在孩子還小,她根本走不了,至少她是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

收拾桌子的時候,她看到了今早的早報,依舊有一篇是蒙悅的報道,這讓她想起了前兩天來她家的那兩人,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在努力。

將東西收拾好之後,她坐下來安安靜靜地讀完了報紙,聯想到那個記者跟那個女人,她似乎已經猜到蒙悅的死亡背後到底藏著什麽,她又找到了前些天的報紙,她仔細了解了一下蒙悅的過去,陳茉深深歎了一口氣,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個女孩……陳茉為她感歎,也為自己感慨,兩人的命運都因為一個男人而改變,隻是蒙悅或許比自己更慘。

在石華走之後,她也為自己的膽小害怕感覺到慚愧,可是如果這件事曝光出去的話,她又害怕影響到自己現在的生活,這一刻她是自私的。

坐在沙發上思考了幾分鍾,她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讓她沒想到的是,電話裏麵隻有空****的機械聲,那個號碼居然是個空號。

也許是時間太久,機主已經換了聯係方式,陳茉歎了口氣,她還想著詢問一下石華是否有找到她,可惜……希望那個記者能找到她吧,陳茉安慰了一下自己,畢竟那個男人作為一個記者,既然能找到她陳茉,那麽對他來說找人的話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

陳茉放下了報紙,門口卻響起敲門聲。

本來以為是剛剛下樓的丈夫忘記帶什麽東西,她直接小跑過去打開了門,沒想到來人居然是兩個有些麵熟的人,配合上他們的衣服,陳茉很快就回想了。

“你好,我們又來了。”下午的時候,黎忠跟楊曉敏穿上了警服,“方便進來嗎。”黎忠問道。

看到是刑警隊的,陳茉立馬邀請他們進來坐,這次她的老公不在家,說話可以不用像之前那麽拘謹了。

“請問,你們這次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陳茉將外麵的門輕輕關上,走到客廳說道。

“他不在吧。”黎忠看到了陳茉的說話態度跟臉色的神情,說道。

“不在。”

“那我有話直說了,你能提供關於陳學林的相關證詞嗎,我們可以保密,保證不會影響到你的家庭,上次我們來的時候你丈夫在家,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聞言,陳茉臉露難色,她的餘光看到了報紙上的新聞,內心糾結了很久之後,“真的嗎,我怕萬一他知道的話……”

“放心,這件事不會影響到你的,我肯定。”黎忠十分真誠地說道。

石華是記者,他說的話不一定能是真的,可是眼前的這兩個人可是警察,他們既然敢保證,陳茉認為還是十分可信的。

看到黎忠真誠的眼神,陳茉感覺得到麵前這個男人的認真,石華走了,她幾乎沒能提供任何幫助,如果現在需要自己的話……

“那我想知道,陳學林,他已經死了是吧。”

“那你們為什麽還……”陳茉好奇道。

“因為,還有人為了真相努力,即使有些東西上不了法院,也判決不了,但是真相就是真相,是不是也應該讓大家知道,你覺得呢。”

黎忠的話讓她有些動容,猶豫了片刻之後,她點了點頭,楊曉敏立馬開始錄像,同時開始記錄她說的話。

陳茉背對著鏡頭,她講述了當年的往事。

太陽從窗外的角落一直蔓延到客廳中央,陳茉一字一句地描述了陳學林怎麽對她進行的侵犯,證據肯定是已經不存在了,但是她的證詞依舊有用。

楊曉敏寫完了,臉頰上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悶熱的房間隻有一旁呼呼的風扇聲音。

“好了,感謝你的配合。”黎忠說。

“對了,我的那個手機號,好像是空號,我不知道她換了號碼,不好意思。”陳茉一臉歉意。

“沒事,你別忘了,我們可是警察,這些東西,我們會解決,查案找人也是我們的事,隻要有名字就行。”黎忠微笑說道。

接下來,他們該去找下一個人了,不知道石華找到她了嗎。

“曉敏,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