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之後,街道上又充滿了人,咖啡店依舊有歡聲笑語,石華從店裏打包了一杯咖啡,他記得她愛喝。
去墓地的路上,石華盯著便利店,他走到裏麵要了一瓶果汁。
蒙悅生前將所有的錢都捐掉了,墓地的錢都是她小姨出的,她在這裏緊挨著蒙歡,蒙歡是她的妹妹,石華在蒙悅的墓碑前放下了咖啡跟酒,在蒙歡的麵前放下了果汁,接著又從懷中取出兩朵黃花來,姐妹兩人各自一朵。
石華站在蒙歡的墓前低下了頭,“抱歉。”他低聲說道,轉頭看向旁邊的蒙悅墳墓久久不語。
當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看到麵前又來了一個人,黎忠站在旁邊,手裏也拿著兩束花,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一個文件袋子。
“發現你不在家,感覺你可能在這。”
黎忠低頭看了一眼貢品,蹲下身子將花放了下去。
黎忠仔細打量墓前的東西。
“看來你已經就知道了。”
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石華沉默了片刻,“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他的聲音略帶苦澀。
“一個人再改變,她的習慣終究是刻在靈魂深處,即使再偽裝……她也隻是她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蒙悅約我從來不會主動說去喝酒,去吃飯她總是會自己拿飲料,明明她不會喝咖啡的……”石華的肩膀**起來,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自今年春他聯係上蒙悅,那個女人就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雖然都是些細枝末節,但是,不一樣終究是不一樣。
黎忠歎了一口氣,在去咖啡店打探完消息之後他便感覺有些不對勁,根據老板娘所述的情況,跟蒙悅完全不符合。
不僅是時間跟路線不對勁,結合蒙悅之前的同事的證詞,發現的確有些問題,聯想到房間裏麵那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黎忠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之後她又去咖啡店詢問了那位老板娘,結合她的證詞,買咖啡的路線跟時間,不管怎麽想,在校的蒙悅都不符合,而符合這個條件的,隻有一個人。
死者壓根就不是蒙悅,而是以蒙悅為名的,她的妹妹,蒙歡。
看到貢品的擺放位置,黎忠就看出來了,眼前的這個男人或許早就知道,他來找石華不僅僅是想知道這個答案,還有一件事,他認為石華可能並不知情。
“石華,我相信你肯定不希望她們死,是吧,但是為什麽你還是選擇了幫助他們呢。”黎忠走到石華麵前。
“就算是她的要求,你也不可能隨便就同意這種計劃吧?”
麵對黎忠的質疑,石華歎了口氣,“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
“如果你指的是抑鬱症或者癌症的話,那我隻能告訴你……很遺憾。”
石華好像並不在意黎忠的話,她們已經死了,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何用呢。
“其實……她並沒有抑鬱症,癌症也是假的。”
黎忠的話讓石華呆住了,他轉身看著眼前的男人,兩手抓住他的臂膀,“你說什麽。”
“她騙了你。”黎忠看著蒙悅的墓碑,說道。
黎忠從文件袋子裏麵取出兩張報告單子,“的確,蒙悅之前是患有抑鬱症,可是從去年秋天之後就沒有再拿過藥,然後直到今年2月,大概就是蒙悅去世之後,你和她再見麵的時候吧。”
“這是她二月份的時候去江河城醫院做的檢查。”黎忠將那張結果為正常心理檢測報告遞給了石華……
“我還特地找到了那個給她做檢查的門診醫師,聽說她當時希望重新做一遍而且還求那個醫生給她開假病例單,但是那個醫生拒絕了。”
他之前去醫院查過了,蒙悅自從2012年秋天後就沒再去拿過藥,而蒙歡從來沒有這方麵的檢查。
之前他就不理解,為什麽石華會做到這種程度,直到在醫院那裏聽聞了這件事,如果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想必眼前的這個男人一定會為難吧。
但凡還有希望,石華估計都會用全力去挽救她,所以,她編造了一個死局。
她大概隻是……沒有了活下去的信心罷了。
她之所以會騙石華,估計大概率是為了增加石華幫助他的可能,而石華,的確也確實幫助了她,但是從她的心理情況來說,不論石華最後有沒有選擇幫助她去完成這個計劃,她都會死在這裏,都會在最後的時候讓大家知道陳學林這個人的名字。
這,是她純粹的複仇,因為她無法釋懷。
方法可能會改變,但是結局,從她失去活下去的勇氣的時候就不會有改變,所以最後檢察院也沒有對石華進行起訴。
石華手捧著那張報告單,肩膀劇烈抖動,最後顫抖著跪倒在她的墓碑前,掩麵流涕……
不久之後,又有一個女人走了過來,她沉默地看著兩個人的名字,最後輕輕地獻上了花。
三天後,李書萱出現在一則媒體報道上,她講述了當年兩個人的婚姻如何破裂,甚至曬出了一些讓人驚訝的照片……
至此,陳學林的好老師人設徹底崩塌,一個原原本本的陳學林,終於在多年之後,被人撕下偽善的麵具,他終於得到了屬於他的真相,即使這對他的名聲是毀滅性的打擊,不過他本人並沒有反駁,因為他已經死了。
入夜,石華推開了莫文莉的房門,隻見她正盯著電腦屏幕,視頻裏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麵色祥和,她的聲音溫柔爾雅,開口就是:“陳學林,是我殺的……”
不知過了多久,莫文莉看完了那個女人給她留下的影像。
“看完了?”石華站在莫文莉身後,看著屏幕。
“嗯。”莫文莉呆呆地點了點頭。
“這個是她留給你的,她說,也許你會用到。”石華將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放到了桌子上。
這是蒙歡死前曾經跟石華和莫文莉做的約定,上麵記錄了蒙悅的事,當然也包括蒙悅殺人的細節,如果莫文莉想翻案的話,視頻跟文字,想必會有用。
“你想怎麽做。”
“如果我想堅持到底怎麽辦。”莫文莉握緊了拳。
“我感覺……”
“那一定是場艱難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