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真的不想麻煩你的。”張四季低著頭,頭發亂糟糟的,小聲說道。

陸鈞望著對麵稍顯局促的年輕女孩,原本整齊的馬尾這會亂七八糟的披著,淺藍色的女士襯衫上,胸前一片汙漬,順著那穿著闊腳褲的腿,竟然是一雙光著的腳。

張四季心裏懊惱死了,跟對麵的男人,才見了三次麵,可為什麽每天對方都是光鮮亮麗,而自己,卻是邋遢到了極點!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裏,遇見一個認識的人的幾率,有多大呢?

下午六點,陸鈞準時走出了辦公大樓,出門的時候,門衛還跟他打了聲招呼,陸鈞笑著應了。

出了辦公大樓,陸鈞沿著人行道朝前走,至於目的地是哪裏,他根本就不知道,換句話說,他這會並不想會住處。

四天了,從那次跟江淑儀告別,已經過去了四天,這四天,他寄情於工作,企圖讓身體的勞累,來麻痹自己的心,卻發現,越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的心越是不寧靜,晚上睡的極不安穩,腦子裏紛紛雜雜的,全是過去的景象。

陸鈞慢慢的走著,有些漫無目的,直到看見一個不算熟悉的聲音,闖入眼前。

“先吃點東西。”陸鈞拿起筷子,夾了個雞翅,放到張四季麵前的碟子裏。

“謝謝。”這會,也確實有點餓了,這人一旦放鬆下來,饑餓感就凶凶而來。

等張四季吃了一會,才發現對麵的男人,一筷未動,看著自己,眼底若有所思。

“那個,”張四季停了筷子,“你不吃嗎?”

席間,陸鈞出去了一趟,再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個袋子。

“約摸這買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

打開鞋盒,一雙簡單的淺粉色女士小方跟單鞋,安安靜靜的躺在盒子裏。

上腳一試,大小正合適。

“謝謝。”張四季囁喏了一句。

看著走著前麵的男人,寬闊的脊背,仿佛能撐起一片天空,張四季低頭看看新上腳的鞋子,內心不斷的告誡著自己:

張四季,醒醒啊,你們不合適的。

可是,那顆心,卻是越發的沉淪了,感情一來,如同洪水一般,不可收拾了。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有些人,不是你說不愛,就會愛上的。

陸大哥,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好呢?

張四季歎了口氣,在心底說道。

“想什麽呢,走快點。”陸鈞回頭,逆著光,聲音帶了點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喜悅。

“哦。”張四季快走了幾步,跟了上去。

“你們公司怎麽讓你一個女孩子來出差?”

“一直都一個人啊,我跑銷售的,不出差,拿什麽養活自己。”

“女孩子,還是安穩點好。”

“陸大哥,你那都是老想法了,現在的女孩子,一個個,都能幹的很。

“陸大哥,這座城市,真的是你管著的嗎?”走上大橋的時候,張四季望著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開口問道。

“不存在管,我隻是,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陸鈞說道,眼底,帶了抹笑意。

“哦。”張四季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隻是專注的走著。

陸鈞走在她的外側,步伐不快不慢,夕陽西下,兩個人的身影被拉成長長的影子。

S市的偶遇,讓張四季恍然的像是做了個美夢一般,在夢裏,陸鈞是那樣的溫柔。

張四季多麽希望這個夢,永遠都不會醒來,然而,清晨如約而至,這,又是嶄新的一天。

張四季,加油!

女孩拎了包出門,經過玄關的時候,看到了鞋架上的那雙女士單鞋,輕輕的拿了起來,看了下,唇角勾起,而後,輕輕放下。換好鞋子,出了門。

房間裏靜悄悄的,那雙放置於鞋架上的女士單鞋,安安靜靜的呆在那裏,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美麗的故事。

故事裏的主人公之一,仍舊忙碌的工作著,依舊經常加班,但何源還是覺得,陸鈞發生了一些變化,在送文件的間隙,他不止一次的看到了陸鈞坐在辦公桌前,望著文件,確是在發呆。

沒錯,發呆,何源搖搖頭,將這種古怪的念頭拋諸腦後,發呆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情,怎麽會發生在陸鈞身上呢?

一定是這段時間太忙了,對,就是這樣。

何源遞上手中的文件,等待著男人一頁頁的翻看,這般認真的人,才是他認識的那個雷厲風行的陸鈞。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張四季偶爾還是會跑去何可馨那裏蹭飯,心血**了,也會追著何可馨進廚房,卻總是被何可馨趕了粗來,說是看著張四季糟蹋那些食材,何可馨就看不下去。

這樣也好,等著吃的幸福,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的。

這一日,吃過晚飯,張四季主動承擔了清掃的任務。

當手機在茶幾上響起的時候,張四季在廚房裏,忙著清洗碗筷。

“四季,你手機響了。” 何可馨衝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幫我接一下。”張四季的聲音伴隨著水聲傳了出來。

手機上,一串號碼,並沒有名字,卻讓何可馨覺得這號碼,格外的熟悉。

掛了電話,張四季站在那裏發了會呆。直到何可馨抬手在她眼前繞了繞。

“幹嘛?”

“陸大哥找你,什麽事?”

何可馨盯著張四季問道,在聽見這句問話的時候,張四季眼底閃過的掙紮,讓何可馨看的一清二楚。

“他喊我去吃飯。”

“吃飯?”何可馨重複了一句,而後笑著攬住了張四季的肩膀:“吃飯而已,你在擔心什麽?”

“我……”張四季轉過頭,對上了何可馨的眼睛,歎了口氣,話語裏帶了點不自信:“我擔心自己控製不住自己的心。他那樣的人,讓人難以抗拒。”

一句話,說的何可馨也沉默了下來。陸鈞其人,何可馨接觸的並不多,之前父母在世的時候,倒是經常聽說這個人,後來父母出了事,何可馨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人,起初也想過去找找陸鈞,看能否幫助父母洗清冤屈,可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再見到陸鈞,就是那次他主動找上門。

“四季,”何可馨抿了抿唇,輕聲問道:“遇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不容易,如果夠勇敢,那就去吧,不告訴他,你也不會死心的。”

“可馨,……”張四季抱住了何可馨,嘟囔了一句:“如果受了傷,你要負責陪著我。”

何可馨淺笑,“行了,趕緊的,碗還沒洗完。”

回到家裏,張四季還還是沒忍住,看了看時間尚早,就撥了通電話出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卻是另外一個聲音:“四季?”何源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約摸一個鍾頭之後,陸鈞的電話才打了過來。

“榴蓮妹……”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響起,張四季盤腿坐在床中央,心頭猛地一顫。

“嗯……”女孩輕輕的應了一聲。

陸鈞扯開領帶,讓呼吸更順暢一些,揉著發疼的鬢角,問了一句:“找我有事?”

“沒,沒,……”麵對他,自己總是這般慌張,張四季愣愣的望著對麵牆壁,愣愣的說道。

“明天晚上,我過去接你。”

“不用了,你把地址告訴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一聲淺笑傳來,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喊你吃飯,怎麽能讓你自己過來。”

“噢。”張四季應了一聲,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榴蓮妹,……”陸鈞又喊了一聲,靠在車子後座上,微閉著眼睛,今天晚上,酒確實有點喝多了,不然,怎麽會覺得心裏這麽空****的呢?

“嗯,……”張四季慢慢開了口:“你喝酒了?”

“應酬,喝了一點。”陸鈞閉著眼睛,語氣裏帶了點疲憊,似乎在她麵前,他才能這樣放鬆,可以暢所欲言,可以不設防備。

“少喝點,喝多了,對身體不好。”自然而然的,張四季就說了出來。

陸鈞眼睛依舊閉著,問了一句:“榴蓮妹,你今年多大了?”

“馬上就26了。”

“真年輕。”陸鈞感歎了一句。

聞言,張四季“噗嗤——”笑了出來:“瞧您這話說的,跟您已經多老了似得。”張四季說話一向快,這句話,想都沒想的就從口裏蹦了出來。

“榴蓮妹,我念中學的時候,你才剛出生,我大學畢業參加工作的時候,你剛背起書包,你說說,我是不是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