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蘇曼沒有找過王覺非,更沒有再請他吃飯。蘇曼仍舊過的風風火火的,春天裏的蘇曼更加鮮活,色彩明豔。
他們會偶爾遇到,在籃球場旁邊的看台上,或是自習室的角落裏。當他趕到他常去的自習室時竟然發現蘇曼坐在他常坐的那個位置上,一個人低著頭正認認真真的看書。王覺非不由的走過去和她打招呼,她抬起頭來微笑,淺淺淡淡的笑。他會隔一兩個位子坐,離她不遠不近,她會出現在他眼角的餘光裏。上晚自習時,她總是穿簡單的白T恤和藍牛仔褲。蘇曼是那種濃淡皆宜的女孩,濃妝時嫵媚迷人,洗盡鉛華後也清麗可人。王覺非心裏暗自感慨,蘇曼真是完美的無可挑剔。
她經常會看英文,有時做高數題,解不出來時她會微皺著眉頭深深的思考,十分認真。不過經常會有人來打攪她。那些傾慕她的男生會追到自習室來和她搭訕。她會跟他們糾纏一會兒,實在擺脫不了時,就隻好收拾起書本起身離開自習室。抱歉的跟自習室的同學說:“對不起。”
有幾次他們在籃球場的看台遇到,蘇曼長發披肩,身穿棉布裙和帆步鞋,靜靜的看男生們生龍活虎的打球。
“覺非!你好!”她主動和他打招呼。
“蘇曼,真是巧呀,你也在……”
“是呀,你怎麽?看上去不很開心呀。”
“怎麽會?”
“那就好……”
“見到你我就很開心呀!”王覺非不由的和她開起了玩笑。
“是嗎?”她笑著看著他,清可見底的笑,“覺非,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以後?”
“嗯,就比如我們畢業以後,工作還有……婚姻什麽的?”
“沒怎麽想過,”他看著她的臉說,“你那麽優秀,應該什麽都不成問題。”
蘇曼眼神迷離的看著遠方微微笑道:“但願如此。”
“你最近不忙麽,有時間像我似的天天在這閑呆著……”
“是麽?這兒我可是每天都來的,不過倒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你”
“哈哈,我隻是瞎逛,沒準逛到哪。”
“這樣啊……”
兩個人之間總有什麽隔閡,致使他們的對話無法進行下去。不過蘇曼似乎並不在意,總是先開口說有事走開。這些見麵也短而零碎。
王覺非與她接觸的越多,就越發現這個女孩的可愛。她的美麗也活了,不是以前遙遙相望的那種脆薄的美。王覺非從心底希望她能找到個對她好的優秀的男生,在她身邊,保護她,不要讓她再被那些無聊的人騷擾。
女生宿舍裏。
“蘇曼!”
聽到有人叫她名字,蘇曼回過頭,見是趙娜。
趙娜說:“給你買好飯了,趕緊來吃吧!”
蘇曼聽了方慢慢回過神來,坐到飯桌前,慢慢的吃了起來。
趙娜看屋子裏隻她們兩個人,便悄悄跟蘇曼講:“你就跟顧峰好了吧!我看這個顧峰比那個王覺非好一萬倍不止呢!人家給你送這送那,還天天請我們這幫人,我們臉皮再厚也都不好意思了。”
蘇曼不理她自顧自吃著。
“唉!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麽就看上他……還天天……”趙娜說著狠狠的咬了口饅頭。
“你不明白,你當然不明白,這種感受你體會不到……”蘇曼打斷她,嘴裏塞的滿滿的說,“吃飯吧!其實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趙娜無語,兩個人低頭吃飯,不再說什麽。
大學生活一日日過的飛快,期間種種不消多述,尤其像王覺非這種簡單的人,更是無可記述的。轉眼間一個學期又結束了,暑假期間學校倡導同學們“勤工儉學”。其實也就是幫學校做些假期維護的工作,兩個月的時間,可以掙些助學金。
王覺非一想到窩在家裏的漫長的夏天,就踴躍的報了名。可惜室友們全都回家去了,放假後就隻剩下王覺非一個人住在宿舍。那天張小晴又照例跑過來找他,告訴他她放假不回去了,王覺非說:“那很好呀!我也報了勤工儉學。到時候還能找你們玩!”
“我們?”張小晴反問。
“劉陽啦!他肯定也不回去吧!”
“聰明!”張小晴打了個響指,眼睛眨了眨。
“喂,媽,暑假不回去了。”一回到宿舍王覺非就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什麽?不回來了?”如雪的聲音差一點把手機的聽筒戳破。
“我是要勤工儉學,嗯,是這樣的……”中間省略一大堆解釋央求加寬慰的話,王覺非終於說通了媽媽,“嗯,知道了,我會的,好好好好……”又一連說了十幾個“好”,才放下電話。
父母同意了,這才如釋重負,現在他終於可以自由一會兒了,他呼吸著這沒有束縛的空氣,輕鬆了許多。
S市的夏天異乎尋常的熱,王覺非第一次見識了城市裏火爐般的夏季,炙烤過後便是讓人苦不堪言濕溺的三伏天。
王覺非一開始的任務是和其他二十幾名同學在學校圖書館整理圖書。圖書館老師已分配下工作任務,大家就開始忙碌上了。女生做些校對工作,男生則大都是體力活,新書搬上來,舊書搬下去,同一類的擺在一起排放整齊。由於是第一次“工作”,所以大家都熱情高漲,每個人都認真的做好分配到自己手裏的事情。中午時食堂有“工作餐”,大家一起去吃飯,熱熱鬧鬧的,倒比平時上課感覺更充實些。下午工作依舊。晚飯過後王覺非一個人回到宿舍,宿舍裏冷冷清清的,沒有了舍友們平日的說笑打鬧。
王覺非很無聊的躺在**,電腦也懶的開,躺了一會兒,勞動的疲勞便湧上了來,還沒來及細想什麽,就被這疲勞拖入了夢中。
第二天一覺醒來都七點半了,王覺非趕忙起來,匆忙洗漱一下,啃了兩口麵包就直奔向圖書館,幸好沒有遲到。就這樣忙忙碌碌的過了好些天。後來王覺非又被分到室外清理,又被分到體育館,後來又因為計算機硬件在行,被調到微機室,協助老師檢修電腦。這可是王覺非的興趣所在,所以他投入了極大的熱忱來做這項工作。
天已三伏,午後的天熱而悶,空氣像凝滯一樣,蟬聲不絕於耳,卻也刺不破這股憋悶,反而愈加深了午後的沉靜。王覺非獨自一人躺在宿舍裏,吹著個小風扇,渾身粘膩無法入睡,隻好閉著眼睛聽音樂。聽得一首英文歌,清爽的女聲,猶如驟雨敲窗般震撼。王覺非正聽的入神,突然手機響了,於是極不情願的按了接聽鍵。
“喂,覺非,是我!”是劉陽的聲音,“聽說你也沒回家,今晚哥兒幾個聚聚吧!”
“嗯,好呀!”劉陽打來的電話十有八九是去吃飯的。
“嗯,就這麽定了,還有崔剛、李豪他們。那今天晚上長興街燒烤大排檔,不見不散!”王覺非還沒問清楚具體位置,電話就掛了,隻得自己上網查地圖,所幸離學校不遠。
當天晚上天氣愈加潮濕悶熱,王覺非做完學校的事情就直奔長興街而去。
夜市上人頭攢動,一群群年輕的女孩們穿吊帶衫和短褲嘻笑而過,她們**著健康的肌膚,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香水味。數不清的小商販分列道路兩側,兜售著廉價而明豔的首飾、衣裙、涼鞋等等,琳琅滿目讓人眩暈。王覺非舉目一望,街邊到處都是擺著白色塑料桌椅的燒烤攤,**上身的男子站在烤架前賣力的灑著孜然粉,隨著“嗞——”的一聲,濃煙拌著嗆鼻的肉焦味噴薄而出。昏黃的燈光下一桌又一桌喝啤酒吃燒烤的人們,他們粗聲大氣的高談闊論,他們不顧一切的胡吃海塞,他們的臉在這慘黃的燈下更顯出酒足飯飽後的暢快。
“覺非,這裏!”
王覺非聽到劉陽喊他,循聲一望,他們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圓桌上。
王覺非走了過去,見到劉陽、張小晴,還有崔剛、李豪、張凱然等六七個同學,除了張小晴以外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她們都是長卷發,一個挑染金黃色,另一個是酒紅色,都是很濃的妝容,穿著吊帶裙,身材姣好,想必是他們誰的女朋友了,也不便多問,隻說了句:“大家都來了呀!”就入座了。
“不行不行,王覺非來晚了,要罰的!”張小晴說。
“不是吧!張小晴,都是自己人,何苦呢?”王覺非爭辯道。
“就得罰,就得罰!”張小晴不罷休,滿座的人都說該罰。王覺非推辭不過,隻好站起來端過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好!”大家都齊聲說。
王覺非剛一落座崔剛在一旁打趣說:“覺非剛剛一直在那邊徘徊,不往我們這走,是不是看美女看呆了?”
“是呀是呀!我看這裏美女眾多,應該有合你口兒的!”劉陽說完哈哈大笑。
“就是呀,覺非到底喜歡什麽類型呢?火辣的還是溫柔的?”
“你看咱們這兒正巧有兩位美女呢,要不你先挑一個……”
王覺非平日為人實誠,又不愛開玩笑,而且也不交女朋友,所以大家坐一塊就愛拿他開涮,這一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王覺非都麵紅耳赤了,一直說:“不說這個了,不說這個了……”
大家見他窘迫,說來說去也沒多大意思,就漸漸轉向了其它話題。王覺非這才長舒一口氣,坐在一邊聽他們的閑話。
“劉陽你們學校也勤工儉學呢?”
“沒……在學校閑呆著呢。前幾天看球看的我腦袋都快裂了,這幾天剛剛睡過來……”
“切,別說他媽的球兒了,以後真沒臉再踢了……”崔剛邊吐著毛豆皮嘟囔著。
一說起足球,王覺非心裏黯然了不少,仿佛青春已漸漸離他遠去,撲麵而來的卻是這鋪天蓋地擠滿了垃圾的生活。
此時桌子上已布滿了羊肉串的竹簽子、花生皮、毛豆皮還有啤酒瓶等,一派狼藉景象。天低沉煩悶,估摸著已是十點左右了,空氣凝滯,竟沒有一絲涼爽的感覺。有幾個男生脫了上衣,劉陽也手一抬把T恤脫了下來。大家都汗流浹背,頭頂上是盞焦黃的燈,一群人圍坐其下,像在烤爐裏一樣。然而大家喝的正酣,玩笑話也越說越渾。
越是這種場合劉陽就越如魚得水,而王覺非則恰恰相反。王覺非從心底感覺有些無聊,他坐在那裏不過是應景而已。不過天熱的真是有點過分了,冰鎮啤酒喝在嘴裏倒是格外舒服。
王覺非望望天,天空呈褐紅色,無星無月,他惴度著一會兒可能要下雨。於是想跟劉陽說大家早點回去,但是瞧一眼劉陽,劉陽正一手摟著張小晴,跟崔剛海說呢。
崔剛端著杯酒乜斜著眼說:“張小晴,你是我嫂子,你是我親嫂子呀!”
劉陽微眯著眼,笑著看崔剛喝酒。劉陽身上、肚子上都泛著亮黃的光,忽而哈哈大笑。崔剛一杯酒下肚,指著劉陽說:“哥們幹了五杯了!來!親一下我嫂子!”
“親一下!親一下!”幾個人開始起哄。
劉陽不含糊,轉過臉來就往張小晴臉上貼。
“好,好!”一幫人炸開了鍋,張小晴四下裏躲他。
叫好的、吹口哨的鬧成一片。
張小晴用手擋住劉陽說:“別親啦,喝那麽多酒,臭死了!”
“劉陽被嫌棄了!”崔剛雙手抱在胸前,捏著嗓子說。
大家又哄堂大笑。
劉陽麵子上下不來,見王覺非似是在看著他,就喊道:“覺非!去給哥們買包口香糖去!別讓你嫂子嫌棄我!”大家又一陣哄笑。
王覺非順勢站起來說:“行,我去買。回來差不多我們就回去吧,我看這天弄不好要下雨!”
劉陽抬頭看下天說:“行,你趕緊去吧!對了,再來包煙!”
王覺非答應著離了座,走到街上,此時夜市上人少了一些,可仍舊很熱鬧。天上隱隱的響起了悶雷,王覺非心想得快點了,沒準一會兒要被雨淋了。走了有一二百米的樣子,見著一家便利店,就直奔了過去。
一進到便利店裏,完全是兩個世界。撲麵而來的是安靜、清涼和整潔。輕柔的音樂、適度的冷氣、整齊的商品、柔和的色調,一切都賞心悅目。
“歡迎光臨!”一隻掛在門上的玩具小猴子發出聲音,店裏隻有一個售貨員埋頭在櫃台裏收拾東西,所以這隻小猴子就代為接待了。王覺非覺得這種俏皮的作風倒是有點意思。
然後他信步走了兩圈,拿了煙和口香糖走向櫃台。售貨員是個很年輕的女孩,穿紅白相間的製服,頭戴鴨舌帽,她站起身接過商品。
她正要掃碼,王覺非突然想起手機快要沒費了,便問:“請問,這裏可以充話費麽?”
女孩突然愣住了,王覺非心裏納悶,她不說話,也不掃商品碼,定在那裏,足足有十幾秒。她突然抬起頭來叫道:“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