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的開始對蘇曼而言隻是又一輪新的忙碌,開學典禮、學生會工作、各種籌備,簡直忙的不可開交。到學校的第一天就開始安排文藝部的同學各處采買裝飾用品、布置禮堂,彩排文藝節目。她本人擔當主持人,又把台詞溫習了幾遍。一直忙到晚上十點鍾,看看基本上都搞清了,就讓部裏的同學回去了。
她自己剛要準備回宿舍,突然看到桌子上一疊講稿,是一個大一學妹寫好拿來的,剛才一直在忙也沒顧上審閱。於是,隻好拿來看一遍。本以為沒有什麽大問題,但沒想到看上去很認真的一個小姑娘,做的稿子卻不大理想。很多的語句措詞都不太好。蘇曼無奈,隻好打開電腦,找到她的原稿重新校對了一遍,然後打印了一份出來。做好以後看一眼表,居然已經十一點多了,蘇曼趕忙收拾了一下,關了燈出了文藝部。
校園裏已經寂靜無人了,隻有幾個窗子尚有燈光,路燈也發出些許微弱的光,除此之外,便是漆黑一片。蘇曼不覺加快了腳步,空氣寒冷異常,她聽到自己的喘息聲,她發現自己已經在小跑了。路過食堂時,她突然意識到似乎沒有吃晚飯,但此時食堂早已關門,隻好忍了,繼續往宿舍趕。
進宿舍樓時,樓管阿姨攔住了她。一看是蘇曼,阿姨態度立刻緩和了不少:“是你呀!我說呢,又哪個帥哥請吃飯去了吧!”
蘇曼苦笑一下:“哪有,忙學生會的事呢!”
阿姨笑笑說:“趕緊上去吧!都這麽晚了。”
蘇曼轉身上了樓。
到宿舍,舍友於小楠打開燈,揉著眼說:“蘇曼呀!這麽晚才回來。”
蘇曼四下一望:“就你自己?”
“是呀!朱莉丹還沒有回來,趙娜來了,不過下午的時候就跟那個‘小老板’出去了,到這會兒估計她也不回來了。”
“哦。”蘇曼淡淡的應一聲。
“小老板”說的是趙娜的男朋友,她男朋友是社會上的,開著個什麽店,所以她們都稱之為“小老板”。
於小楠又躺回**準備睡覺,蘇曼過來推她:“小楠,你有什麽吃的不,我都快餓瘋了。”
“沒有啊!”
“唉——!”蘇曼失望的歎氣。
於小楠轉過身來說:“隻有晚上從食堂買的炒麵,我隻吃了一半,在桌子上呢,你吃不吃?不過現在肯定是涼了。”
蘇曼跳起來不由分說,端過碗來就開吃了。
於小楠歎了一口說:“不是我說你呀!蘇曼你要是能把你外麵的淑女風格發揚到宿舍來就好了!”
“哼!”蘇曼隻哼了一聲,隻顧著吃,並不理會於小楠。
蘇曼吃了那半份冷炒麵,洗漱了,關燈躺在**,卻睡不著了。隻聽見於小楠微微的鼾聲,蘇曼愈加睡不著。
翻來覆去過了不知多久,胃裏的涼炒麵還是發作了,炒麵本就涼而硬,加上她又吃的太急,這會兒胃裏麵是一陣陣的絞痛。在**趴了一會兒還是很疼。
蘇曼隻好輕輕的起身,看於小楠睡的正香也沒開燈。她用手機照明悄悄下床,走到窗下,拎起一隻暖壺,竟然是空的,又拎了幾個,隻有半壺水,而且已經不熱了。
蘇曼正自歎倒黴,胃裏又一陣翻騰,她急忙衝進衛生間,在水池裏一陣狂吐,她久久的直不起身來,五髒六腑都要吐出來一樣。
她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把那些穢物衝掉,又用自來水漱了口。
她疲軟的倚在牆上,鏡子毫不留情的映出一個狼狽的蘇曼。衛生間昏暗的燈光打在臉上越發顯的花容失色、月貌無顏。看著鏡子裏這個頭發散亂、臉色蒼白、神情萎靡的自己,蘇曼再也抑製不住滾滾而下的淚水,她使勁的捂起嘴力圖不發出聲音來。可淚水卻像決堤一般。看著鏡子,形影相吊,竟是哭的不可自已。
第二天學生們陸續的返校了,校園裏一時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下午“開學典禮”隆重召開,和蘇曼搭檔的仍然是顧峰。這顧峰和蘇曼在學校裏已儼然成了一對金童玉女。要是說他不追求蘇曼,簡直是天理難容。所以顧峰也不辟謠,時時的來蘇曼麵前獻獻殷勤。這不,這會又跑來後台了,此時蘇曼剛試好禮服,正等上妝。
“喲,小曼今天真漂亮!”
蘇曼側眼瞟了他一眼。仍舊對著鏡子裏的化妝師說:“底妝上厚些,好像有黑眼圈。對,用我帶過來的那瓶粉底。”
倒是化妝師接了顧峰一句:“這妝還沒化就誇上了,一會兒呀,還不亮瞎你眼了!”
顧峰也不說話,滿臉堆笑看著蘇曼,旁邊文藝部的其他同學少不得起哄了:“像蘇曼學姐這樣的美女,天上也難找!真是誰也趕不上顧部長好福氣呀!”
蘇曼一言不發,像沒事人一樣,倒是那顧峰樂的合不攏嘴。
這次典禮沒什麽難度,因為是下半學期,隻有幾個簡單的文藝節目,接下來就是各個領導人冗長的發言,幸而一年隻講一次,尚可忍受。
蘇曼和顧峰二人光鮮亮麗的站在台上看著下麵黑鴉鴉人群,蘇曼微微有些眩暈,報幕時口齒明顯不大伶俐。
“出席此次典禮的有校長張偉良先生,教導處主任孫建華先生,政教處主任……”
“怎麽還是孫建華?”蘇曼心裏一沉——稿子還是有錯!政教處主任是誰來著?慌亂中她目光四下裏掃視,正好看到幾位主任就坐前排,並且座位上都貼著名字和職務,“李嵩”對就是他!然後她很輕鬆的一笑,清晰的念道:“政教處主任李嵩先生……”幸而沒有出差池,可蘇曼還是嚇了一身冷汗。
報幕完畢,掌聲響起,蘇曼的心才平複下來。
典禮結束後,蘇曼到後台“砰”的一聲把講稿拍在桌子上,文藝部的同學都被嚇了一跳。看到蘇曼氣勢洶洶的樣子,都想大事不好了。
“這是誰做的稿子?”蘇曼厲聲問道。
那個大一的小女孩遲疑的站了出來說:“我……”
“你叫什麽名字?那個班的?”
女孩心知出問題了,所以一言不發,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
如此一來蘇曼更火了,把稿子向她一甩說:“以後文藝部用不著你來效力了!劉曉玲問她是那個班的,把她名字劃了!”
那劉曉玲輕應了一聲,餘人一概不敢吱聲。
“生氣對皮膚可不好呀!”顧峰邊說邊悠悠的走了進來。蘇曼不理他拔腿往外走。
“小曼去哪呀?想和你吃晚飯呢!”
“胃疼,不吃飯了,回宿舍休息!”
“寶貝兒,你還沒卸妝呢!”顧峰又喊道。
“不用管我!”蘇曼頭也不回的走了。
顧峰歎口氣搖搖頭,抬眼看到那個被訓斥的女孩正嚶嚶的哭呢!幾個女孩子正安慰她,那顧峰也少不得湊過去關懷一下受了委屈的小學妹。
且說蘇曼沉著臉走出了文藝部,這一氣胃裏又火燒火燎的疼了起來。她疾步走著想趕緊回宿舍躺會,沒想到一拐彎竟一頭撞上散會回去的同學。
“對不起……”蘇曼趕忙道歉。
對方也一個勁兒說:“不好意思……”
蘇曼抬眼一看這人竟是王覺非,這一看不要緊,表情可得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
“覺非!”蘇曼淺笑著說。
“蘇曼……”王覺非停下腳步怔怔的看著她。
蘇曼暗自慶幸,幸虧沒有卸妝。妝容成功遮蓋了她憔悴的臉,像盾牌一樣保護了她驕傲的內心。
“蘇曼,你這兩天很辛苦吧!看你今天氣色好像很差。”王覺非隨口說道。
蘇曼也怔住了,慢吞吞的說:“怎麽會……沒有的事。我好的很!”說完又是她那可以藐視天下的招牌笑容。
王覺非說:“那就好!我吃飯去了,你先忙!”說罷轉身要去。
“那個……食堂最近有什麽好吃的呢!”蘇曼趕緊問。
“不知道,今天剛回來,還沒去呢?”
“哦……說的也是。”蘇曼擺擺手說,“趕緊去吧!我這還有兩宗要緊的事呢!”
王覺非應了一聲轉身走了,一轉眼就從她的視線裏消失了。
蘇曼突然又想起昨晚鏡中的自己,如果她現在哭的話一定會妝淚紅闌幹,而她蘇曼怎會出這樣的醜,可她偏偏就是那麽的想哭。
蘇曼的這種狀態自開學以來一直持續,怎麽也調整不過來,上課也集中不了精神,想著文藝部的事情,到部裏一忙,事情卻總想不周全,一出岔子就不由的怒火三丈。文藝部的同學都說,蘇部長這更年期提前了,於是大家都不敢大聲喘一口氣。文藝部的工作居然越搞越糟,蘇曼又是個心性強的,眼看著新學期的演講大賽要開了,什麽都沒準備好,少不得強行要文藝部都加班加點。而她自己又身先士卒,事事親躬,這樣以來少不得廢寢忘食,幾周下來胃疾漸成。
有一天正準備裝飾舞台,蘇曼突然感覺胃裏一陣刺痛,在衛生間吐了又吐,最終被同學送到了醫務室。醫生一看趕緊給輸液。
蘇曼問:“大夫,有那麽嚴重麽?給我打個針就行了,我這還有事呢!”
“你呀!可好好歇歇吧!”這個四十來歲的女醫生把體溫計遞給她,“喏,你自己看看!都三十九度了!燒這麽厲害,你就不覺著?”
蘇曼方不說話了,那嘴唇已是慘白。
醫生配好藥,取來針頭在蘇曼手上找好血管,猛的刺了下去。
“呀!”蘇曼輕輕的叫了一聲,兩顆淚珠趁機滴落下來。
女醫生不禁笑了:“真真大小姐,這麽點小疼就受不了。”
蘇曼也笑笑說:“是呀。見笑了……”
女醫生說:“好了,不要想那麽多了。我給你倒點熱水,喝喝水,閉上眼眯一會兒吧!”
蘇曼跟一同來的同學交代了下任務打發他們走開,方一個人靜靜的躺下。
醫生倒來杯熱水,醫務室裏安靜純白。蘇曼突然感覺身子如千斤重,躺在醫務室潔白的**昏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