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殿
在等伯苗提出舉薦趙歇為郎中令後,朝堂中氛圍有些微妙起來。
誰不知道一個月前,這家夥因為謀反被陛下降為白身,若不是兵部尚書荀川求情,這家夥現在早就被趕出汴京。
現在居然舉薦他為郎中令這麽重要的職位,陛下能同意嗎?
果然,就在鄧伯苗上奏後,吏部尚書賈世安拄著拐杖慢悠悠走出來。
“陛下,司業趙歇目無禮法,且曾有僭越之心。
今擢升其為主客司郎中令,臣恐綱紀不顯,諸臣難以心悅誠服!”
“臣,懇請陛下三思!”
吏部表了態,立刻有臣子從隊列中走出。
“臣附議!”
“望陛下三思!”
群臣中反對人攢攢而立,女帝麵色平靜,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肯定。
她是最後一錘定音的人,要在最合適的時機下場。
“陛下,司業趙歇一無建功立業,二無才學傍身!”
“臣認為,祭酒舉薦有失妥當!”
又一人自群臣中走出,此人為禮部尚書周顯堂。
“且主客司郎中令為監察禮法要職,倘若以不學無術之輩任命,恐有失天顏!”
眾臣聽罷,心中便有了判斷。
吏部和禮部兩個在朝中極具分量,他們反對意見這麽大。
除非女帝直接下場抬趙歇,不然想要做郎中令恐怕沒機會了。
“陛下!”
戶部侍郎賈樾自左側緩緩走出,他先是看了眼反對趙歇的人,心中十分得意。
“周通任禮官多年,其德行不輸司業趙歇,且常為同僚誇讚。”
“臣私以為,任周通為郎中令為佳!”
賈樾一拉一踩,瞬間把趙歇貶得一文不值,同時堵死他最後一條路。
不少人心知肚明,今天哪怕就是沒有適合郎中令人選,也不會讓趙歇上任。
他本身就是皇室宗親,如果占據主客司郎中令職位,監察所有官員禮節問題。
那所有人說話都要掂量下分寸,對賈氏這種靠說話有權的氏族大家來說,無異於最大的削弱。
女帝不說話,賈樾便一直彎腰站在原地,顯然是沒有擢升周通為郎中令的想法。
這下瑤光殿內氣氛更怪異,女帝不同意,臣子也不給台階,難道要這麽耗下去?
“陛下!”
好在尷尬的氣氛沒有持續下去,吏部尚書賈世安再次開口。
“臣等都是為我朝舉薦良才,一片忠心!”
“無奈職位隻有一個,不能讓二人同時上任!”
他轉頭看了眼殿中站著的一堆人,心中歎了口氣。
這幫家夥還在那得意,都沒看出女帝已經很不高興了!
“不過,臣有一法,可解決此事!”
女帝冷聲道:“講!”
“陛下,既然舉薦人都稱二者為良才,臣以為可使二人當朝辯論。”
“以一人出一題為循環,若其中一人未能作答!”
“那邊證明此人能力不及另一人,分曉可見!”
賈庭雪話音落下,立刻有人出來附和。
朝堂人事任命一直都是賈氏舉薦為重,他們當然不願意橫生枝節。
不過若是不給女帝麵子,就算是扶持上去,第二天也得被擼下去。
女帝站起身來,這個老家夥,知道怕自己不高興,現在出來和稀泥。
“陛下,臣同意賈尚書做法!”
就在此時,瑤光殿門口傳來聲音,眾臣歪著脖子紛紛側目,想要看看是誰這麽不自量力。
趙歇麵色波瀾不驚手持笏板,迎著眾人目光緩緩來到殿前。
“他這是什麽意思,居然同意辯論?”
“這官位跟他有關係嗎,臉皮真厚!”
這裏站著的臣子,除了國子監祭酒,其他人都是賈氏門生。
趙歇心裏很清楚,女帝若是直接無視群臣勸阻,直接擢升他為郎中令,勢必還會遭到反對,到時候又要扯來扯去,讓更多人下場。
他不喜歡命運被別人握在手中的感覺,連一個小小的郎中令都爭取不到,還談什麽作為。
聽到趙歇這麽堅定,女帝雖有不解,卻支持他的做法。
既然他這麽有自信,想來能有辦法應對。
“好,就依眾卿所言!”
女帝話音落下,另一個被舉薦人周通得意揚揚地走出來,在趙歇身旁站定。
他瞥了眼趙歇,自己可是賈樾門生,朝中大部分人都給自己說話,你拿什麽跟我鬥?
“謝陛下恩準,臣定當全力發揮!”
群臣各個伸長了脖子,二人當朝辯論的好戲可不能錯過。
趙歇看都不看這家夥一眼,齊王趙歇的軟弱行徑已經深入人心。
這次他必須要讓這幫人認清現實,自己可不是原來的齊王。
“陛下,臣請起鼎鑊!”
鼎鑊,這是要幹嘛?
所謂鼎鑊,就是支起一口大鍋,裏麵煮上熱油。
一般情況下,隻有暴君才會用鼎鑊之刑,烹殺那些嘴臭的臣子。
二人隻是辯論,下油鍋未免太誇張了吧?
“趙司業,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賈樾眼睛瞪大,以為這家夥失心瘋了,想要憑借場麵先嚇到周通。
趙歇轉過身,不緊不慢道:“賈尚書身為戶部之首,理應明白欺君之罪!”
“你剛才可是說,周通德才不輸於我。”
“辯論本是才能比拚,誰不行,恰能證明誰是沽名釣譽之輩!”
“這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下鼎鑊有什麽問題嗎?”
賈樾怒極,這家夥一句話給他逼上絕路,自己若是慫了,同樣免不了犯欺君之罪。
“一派胡言,司業雖為宗親,又有大儒為你講學,我承認你學識過人!”
“不過,若是因此小看了天下人,司業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趙歇輕飄飄道:“趙某這條命早已丟在壺口關,現在活著的隻是國子監司業趙歇!”
“若才能不足,某願下鼎鑊!”
“好!”賈樾就等這句話:“這可是你說的,一會兒輸了可別求陛下!”
趙歇冷笑一聲,不想跟這家夥耍嘴皮。
自從自己坐上馬車那一刻,自己遭受的明槍暗箭就沒停下來過,他心中憋攢著一股氣已經很久了。
這些看他身份低賤,想要來踩一腳的,還有那些冷嘲熱諷的。
今天隻是個開始,一個都別想跑掉!
女帝心中略有憂慮,趙歇這哪是在辯論,這是拿自己命在開玩笑啊,未免太意氣用事。
“陛下,臣請起鼎鑊!”
趙歇向前一步,給了女帝一個放心的眼神,同時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這個家夥!
女帝微微動容,他好像……真的和一前不一樣了。
“童邈!”
女帝點出大理寺丞,後者自群臣隊列中走出。
“臣在!”
“起鼎鑊!”
“遵旨!”
童邈恭敬領旨,緩緩向後退去。
在走到趙歇身旁時,他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司業多加小心。”
“周通此人擅長詭辯,切不可讓其先出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