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終究還是忍住了,倒不是因為念及兒時舊情,隻是自己實力蓋過他太多。

若要殺他,也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原本還想直接封他諫議大夫,現在看來要讓他好好清醒一下了!

眼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不過……現在趙歇幾乎無罪,她該找什麽借口呢?

就在此時,臣子隊列中快步走出一年輕臣子。

“陛下,筆跡雖能證明齊王無謀反之嫌。”

“但臣屬所言卻句句屬實!”

“何況齊王封邑內連年蝗旱,整個信國白骨蔽野,他卻還要提高賦稅!”

“如今又寫悖逆之言,不殺不足以正典型!”

荀壁這番話說得雖然很急,但並沒有直切要害。

眾臣驚愕不已,你一個工部侍郎,人家女帝這是處理家事。

刑部歇了火,明顯是不想摻和進來。

禮部不發表意見,也是覺得事情不對頭。

而且,現在的齊王已經洗清部分罪名,這不是讓女帝殺掉自己的哥哥嗎?

這是嫌諸王找不到借口對付朝廷,還是說他和齊王有私怨?

荀川看向自己的傻弟弟,還在那裏得意揚揚,真想一腳把他從瑤光殿上踹下去。

這是生怕別人猜不到自己家在搞鬼嗎!

就在他準備站出來給弟弟說話之時,女帝緩緩起身。

“卿言之有理!”

“齊王趙歇荒廢政事,致信國百姓蒙難!”

“理應削其王號,貶為白身!”

什麽情況?

不隻是荀壁,整個朝堂幾乎所有人腦子都要轉不過來了。

人家不是沒有謀反嗎,況且治理封邑又不是他趙歇一個人的過失。

這也要摘掉他的封號?

隻有站在最前麵那幾個老家夥心裏門清,自打齊王進殿,陛下就沒有要殺他的打算。

這是要讓齊王入局,利用他的人情債,收回自己的權力罷了!

“陛下,臣以為不妥!”

就在此時,一身材魁梧的官員站出來道:“齊王乃先帝嫡長子,目前並無子嗣,且性情寬厚仁德!”

他單手舉笏:“若貶為白身,則諸王動**!”

“請陛下三思!”

荀川腦子不慢,立刻反應過來,給了女帝一個台階。

女帝掃了眼荀川,這個哥哥確實要比弟弟聰慧。

明明是個帶兵打仗的粗漢子,心思卻細膩得跟頭發絲一樣!

“荀尚書此言有理,就依卿所言!”

話音落下,臣子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是?

荀川是兵部尚書,他怎麽也來摻和女帝家事?

而且,女帝還準了!

殿中稍作停頓,女帝緩緩道:“即日起,削去趙歇王號,收回其封邑!”

“貶為……”

她略作思考,你不是喜歡寫東西嗎,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國子監治學博士!”

“賈世安,卿以為如何?”

吏部侍郎賈世安拄著拐杖慢吞吞出來,恭敬道:“陛下聖明!”

女帝冷眼看他,聖明?

剛才朕要貶齊王為白身的時候,你怎麽不站出來說聖明!

賈世安心虛不已,他當然懂女帝的意思。

趙歇被削去王號,看似非常淒慘,但卻得已留在朝中任職。

有了職位,便能議論朝政!

輿論要比刀劍更有殺傷力,這才是女帝的用意!

就是不知道,誰是第一個要被拿來開刀的!

女帝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趙歇身上:“皇兄?”

“臣在!”

趙歇聞言,好像才緩過神來一樣,不緊不慢道:“臣,叩謝陛下聖恩!”

女帝不以為意:“賈霜!”

賈霜走到趙歇身旁,恭敬站定:“臣在!”

“你平叛有功!”

“朕命你為羽林中郎將,即日起代朕掌管羽林軍!”

賈霜也跪在趙歇身旁道:“謝陛下!”

“至於齊王臣屬……我大靖朝沒有背主之臣!”

女帝雙眸殺意畢露:“拖下去,每人重仗二百!”

李晏和齊王妃聞言臉色煞白,腦袋不停叩地:“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呐……”

聲音漸行漸遠,眾臣心中一驚。

重仗二百,這不是要活活打死他們兩個嗎?

“諸位愛卿,有事請奏,無事退朝!”

隨著女帝話音落下,這也標誌著這件事情畫上了句號。

至於是誰先挑起這件事情,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

散朝後,百官有序離開瑤光殿,這場齊王謀反,以一個極其滑稽的方式落幕。

不少臣子依舊一頭霧水,既不知道趙歇寫了什麽文章。

也不知道女帝為什麽不殺他,反而將告密的臣屬活活打死。

他們路過趙歇身旁,也沒有搭話的意思,唯有宗正寺丞趙原路過他身旁瞪了一眼。

趙歇滿臉笑容:“卑職見過宗正大人!”

他冷哼一聲,也沒再說什麽。

雖然趙歇沒死,但他也盡力了,荀家給的東西也能安心收下了。

至於擔心趙歇的報複?

還不如想想晚上該吃什麽!

過了一會,所有人都離開鳳鳴殿,隻有趙歇還留在門口。

他在思索今天發生的一切。

事情雖然波折,好在平穩落地。

這也標誌著他從一枚棋盤上的棋子,搖身一變為執棋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可以說皆大歡喜了。

女帝既得了麵子又完美安插了自己人。

而賈氏一族作為打醬油的,什麽都沒幹,賈霜便成了羽林中郎將!

不一會兒,大家都走得一幹二淨,唯有趙歇還留在原地。

一個太監快步上前低聲道:“齊……趙大人,散朝了!”

趙歇回過神來,也準備離開。

剛走下台階,他突然愣住了。

嘶,不對啊!

我特麽住哪?

女帝是給封了官沒錯,但沒人給他安排住的地方啊!

驛站是回不去了,總不能睡大街吧?

太監看到趙歇又回來,疑惑不已。

“趙大人?”

趙歇伸了個懶腰靠在門扉上:“公公……眼下我沒住的地方,就先在這殿內將就一宿吧!”

那太監麵色慌亂:“您別為難小的,陛下若是知道了,肯定不會饒了我!”

趙歇麵色平靜道:“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禦膳房有什麽剩菜剩飯,給整一點?”

那太監嚇得麵如土色,哪裏還敢跟這家夥搭話。

隻能落荒而逃,將這件事情報告給總管。

“你說趙歇他躺在瑤光殿內,說沒地方住?”

女帝寢宮,她手捧著那章《寒窯賦》正在研究,聽到這個消息後臉色陰沉。

皇兄,三年未見本事見長啊!

現在都學會裝可憐了!

他這是在向自己討要曾經丟失的東西嗎!

女帝心中久違地閃過一抹愧疚,當初她確實搶走了趙歇的皇位。

但現在自己可是君,你是臣啊!

想到這裏,她心底的愧疚頓時無影無蹤。

“將齊王給朕亂棍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