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雪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咽下藥湯。

苦澀的藥味衝得她舌頭發麻,每次喝藥都是一次煎熬。

這次喝藥卻不一樣,她很想嚐嚐那位趙大人做的白糖,究竟是什麽味道。

放下碗,她撚起勺子,小心翼翼舀出一小勺白糖放入口中。

甜!

白糖入口,清洌甘甜的味道瞬間衝淡了剛才草藥帶來的苦澀。

她之前也吃過紅糖,可那種糖入口幹硬,就像吃沙子一般。

跟今天吃到的白糖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而這樣美味精致的東西,居然出自於一個殘暴粗糲的人。

周恩雪對他的好奇心越來越重,甚至想親口驗證一下。

這麽好看又好吃的東西,真的是你做的嗎?

趙府

回到府中,小六子已經服了藥沉沉睡去。

可身上一道道刺目猙獰的傷疤,讓趙歇分外心疼。

染血的賬本在桌上放著,上麵略顯歪扭的字跡,記錄了這幾日豐盈的收獲。

短短幾天,單就是白糖帶來的營收已經超過了兩千白銀。

外麵幾處作坊生產的紅糖,也有了上百斤的產量。

趙歇放下賬本,出了這麽一檔子事,讓他不得不停下來重新思考。

最後他決定暫時停止白糖銷售,除了女帝那塊,其餘人誰都不賣!

哪怕這件事情是自己賺錢的主要源頭。

所謂懷璧其罪,自己掌握著壟斷生意,發財是遲早的事情。

就算有一百個羽林衛護著,也難保人心險惡。

超越時代的產物是一把雙刃劍,這還隻是白糖。

倘若自己開始工業生產,有了火槍大炮。

那又會給這個時代,帶來一種怎樣的衝擊和變革?

曆史評價自己的時候,又會帶著一種怎樣的態度?

就在趙歇思索發展的時候,他和周顯堂的衝突風波,席卷了整個汴京城大街小巷。

各個派係聽聞此事,憂慮不一。

自女帝登基後,她親自把持朝政。

一品官位的三公位置空了多年,權利最大名聲最高的便是當朝六個宰相。

趙歇當著周顯堂的麵,活活將周府官家抽了個半死。

這無異於是當麵甩了所有人一記響亮耳光。

這也意味著,想要追責,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簡單了。

第二日朝會

不出意外,百官中沒有任何人敢出麵指責趙歇。

女帝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但這件事情的優先級已經被排在最下麵。

眼下最重要的是趙歇太平倉的建立,還有秋收儲糧。

戶部尚書賈樾站出來道:“陛下,眼下正當時麥浪泛黃,農忙時節!”

“郎中令趙歇兼任太倉令,也該有所動作了!”

趙歇站出來走到賈樾身旁:“我說賈大人!”

“我這太倉令輪得到你來管嗎?”

“還是說你要代我收糧!”

賈越聞言語氣一滯,太倉令獨立於六部之外,直接受命於女帝。

他越是想讓趙歇出醜,就越是落於下風。

“趙大人,我也是關心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哦!”

趙歇冷笑道:“請問賈大人身為戶部尚書,具體的行為在何處體現?”

“還是說,大家都在陛下麵前隨隨便便說幾句空話!”

“這就是關心朝政?”

“你…”

賈越頓時被氣得臉色發青,每次跟趙歇爭論,他都落於下風。

好像隻要他在瑤光殿一天,自己就沒有出頭的機會!

賈越不甘心道:“如今秋收將近,你不派官吏下放到農田收糧!”

“到時候糧商販子捷足先登,看你怎麽完成太平倉糧儲!”

“哼,這麽說賈大人是要和我立賭約咯?”

“若我不能按時完成糧食儲存,自是任憑陛下發落,絕無二話!”

趙歇話音一轉:“可若是我能完成太平倉糧儲,賈大人又該付出什麽籌碼?”

賈越聞言內心一驚,他可沒周通那個膽子,敢跟趙歇玩什麽油鍋遊戲。

他還想多活兩年,這把老骨頭不能就這麽交代在這裏。

但下一刻,賈越內心有些釋然。

他畢竟掌握著趙歇平反謀反案的罪證,隻要自己不開口。

趙歇腦袋上就要永遠頂著有謀反嫌疑的帽子,永世不得翻身!

他對這一點很自信,甚至可以說過分自信。

而趙歇對此雖不知曉,但自打進入汴京,他所做的一切……

不管是搞錢也好,拉起自己一幫人也罷,都是為了揪出幕後真凶。

所謂羽過留痕,見微知著的本事他一直都不差。

散朝後,趙歇分別寫了兩封信。

一封寫給趙府自家管事小六子,讓他把儲藏紅糖的地窖鑰匙交給趙夏。

趁夜色將地窖內所有紅糖,送到東營街太平倉內。

另一份寫給國子監祭酒鄧伯苗,讓他提前給穀硯結業。

順便寫一封舉薦信給女帝,自己要用人了。

寫完這兩封信,趙歇心中大概有了藍圖。

太平倉工期緊張,裴如彰在離開汴京之前,特意交代過抓緊工期。

一定要在秋收之前建好!

至於太平倉內的官吏,趙歇從主客司內選拔了一些自己曾經的原班人馬。

他現在兼任太倉令,跟他的人聽到可以領兩份俸祿,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而且這俸祿很香,雖然是八品管製,但領的卻是六品俸祿。

經過幾日協調和運作,太平倉終於迎來了開張。

趙歇利用手中的紅糖,打出一塊招牌。

賣糧食,領紅糖!

短短六個字,整個汴京百姓幾乎瘋狂。

開倉當天,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一個愣頭青以身作則,竟真的換到了紅糖。

這些百姓也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驚嚇。

再到不可置信,最後紛紛折服,將自己收回來的糧食,全部賣到太平倉內。

那些妄言卷土重來的糧商,見到趙歇居然用紅糖做底價,直呼他是不是瘋了。

可隻見紅糖一包包地被分發下去,卻不見停。

他們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很徹底。

如果不能在太平倉建立初期徹底幹擾,那之後就再無機會。

眼見紅糖效果這麽好,趙歇也在太平倉門前擺下另一塊招牌。

這就是他特種部隊的招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