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引和相音南隻消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裴引特意將慕言西帶到特別建造的帶有暗室的茶室內,相音南從外麵偷偷來暗室坐下,能將二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見。
相音南正癱坐在暗室的角落,臉上滿是縱橫的淚痕。
失魂落魄的程度和五年前裴引離開時不相上下。
時至今日,他才得知拋棄了自己二十年的母親決絕離開的內情。
原來,他是母親痛苦的產物。
是母親不願意再回頭看一眼的深重恥辱。
原來是這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小時候總是懷疑母親不愛他,不喜歡他。
每一次,脾氣火爆的相老爺子都耐心地開解他,說是母親不擅長表達,天底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
他信了。
信了一個彌天大謊二十年。
天底下還有比他更愚笨的可憐蟲嗎?
同時由於慕荷受害者的身份,相音南沒有資格和立場再去責怪怨恨。
兜兜轉轉,他的存在,就是原罪。
他生下來,活著,就是對慕荷的傷害與恥辱。
沒有他的存在,說不定慕荷就不會被困於牢籠。
“你說……”相音南嗓音嘶啞,“我是不是不該存在,不該出生,不該活在這世上……”
裴引慌忙蹲下來緊緊抱住他,給予他黑暗中唯一的依仗:
“你千萬別這麽想,你還有你爸,現在還有我,還有倍倍。你忘了,今天是你女兒的四周歲生日,你開心些。”
是一名母親,更是一名女性。
兩方的視角,裴引都能體會得到。
慕荷也許會被別人口誅筆伐,但是裴引是真的憐惜她的遭遇,敬佩她重新開始的勇氣。
不過,相音南是她的愛人,人應該優先照顧自己親近的人。
要把溫柔與耐心都留給身邊的人。
所以,裴引在相音南的麵前,完全以他的視角看待問題,堅定地告訴他他的無辜。
相音南不再壓製痛苦,大哭出聲。
此刻,他不再是一個成年人。
而是變回了被母親拋棄的幼童。
無助,無依。
從未沐浴過母愛的他,往裴引懷裏拱,尋找一星半點的心靈慰藉:
“我媽媽她,是真的不愛我……”
他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都擠壓出來。
可笑他曾經心存幻想過,幻想母親是愛他的,但是像小說電視劇裏描寫的那樣,有不得已離開的理由……
淚水不停地流下,宛如無盡的小溪,濕潤了他蒼白的臉龐。淚痕劃過他纖細的麵頰,記錄下了他心靈深處的悲傷。每一滴淚都承載著他內心的無助和痛楚。
在相音南模糊的記憶裏,慕荷不想別的小孩子的媽媽一樣,會給自己的小孩無盡的關愛。
臉上總是沒有什麽表情,神色淡淡,無悲無喜,麵對相音南的撒嬌耍賴求抱抱,總是一聲不吭地離開。
兒時的相音南不懂這麽多,沒往別的方麵想,加上相老爺子一直跟他解釋說慕荷就是這般冷淡的性格,還是對母親充滿著無限的柔情。
至於上了中學後,於為難之際被裴引所救,一見傾心,很難說沒有戀母情節作祟。
真相直到今日才被揭開。
原來啊,從始至終他僅是個從來沒有得到過母愛的可憐蟲。
往日頂梁柱一般的男子,崩潰到坍塌。
裴引心疼地擁著他,一下又一下拍著他的背:
“瞎說,你媽媽就算不喜歡你爸爸,就算離開了,她也是愛你的。”
“你怎麽知道,你肯定是騙我的……”相音南不顧形象地抽泣,“她在電話裏麵都說得那麽清楚了……”
電話裏,是他二十年來唯一一次聽到母親的聲音。
卻是用那麽無情的口吻說著絕情的話。
言語中的意思,是根本不想認他這個兒子。
“沒騙你,我怎麽會騙你呢,我們女人嘴硬,沒有當媽的不愛自己的孩子。”
裴引拿自己的親身經曆跟相音南解釋:
“你想啊,當時我被你爸逼走,又看到你和韓子怡曖昧,我那麽氣你恨你,都還是決定生下了倍倍,好好疼愛照顧倍倍。你媽媽隻是比較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怎麽會一點兒不愛你呢?她肯定也很痛苦,不過是不敢表現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