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請留步!”

隋安追出樓道口,江宴行竟還沒離開。

一星火光閃爍他修長指間,霧氣繚繞,挺拔的側影襯得身後天幕低垂,氣勢極為淩人。

眼尾瞥到行色匆匆追來的男生,他神色寡淡,眉峰都沒動一下,好整以暇偏頭。

隋安不覺一愣,忽然萌發他在專門等自己的古怪想法。

演練過無數次的腹稿莫名難以啟齒。

江宴行。

這名字從他明目張膽截車搶走棲棠那晚起,就頻繁地出現自己於腦海。

雖然隔著天南地北,可信息傳播如此之快的互聯網時代,想打聽一個人的消息並不難。

麵前的男人剛回江家不久,便以一己之力重洗家族勢力的牌麵,是星城獨一份的青年才俊。

他曾是棲棠的男朋友……

“我的時間很寶貴。”

正出神,涼漠聲線拉回隋安神遊的思緒。

抬眸,男人撥開袖口掃眼腕表,順手掐滅煙蒂。

那是隻雙飛輪機械腕表,藍寶石水晶鏡麵的反光折到隋安眼中,他更緊地抿住唇。

“江總,我本來有許多話想和你說,關於棲棠的,但現在覺得沒必要了。”

隋安看著江宴行,語調複雜,“我不清楚你們的過往,也明白自己的條件比起你是雲泥之別,不過有一點,我絕對遠勝你。”

“不管發生什麽事,我不舍得棲棠受丁點苦。”

“她跟著你,隻是你眾多女人的其中之一,對我而言,她卻是唯一的公主。”

江宴行這才正色睨了眼隋安,劍眉挑起,等著他的下文。

隋安繼續道:“夭夭的事,謝謝你幫了棲棠也幫了我,不過棲棠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女人,你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何必作踐她?請江總高抬貴手。”

輕飄飄的嗤音溢出江宴行喉骨,他丟掉香煙,踱到隋安跟前,寒寂眉眼掠過暗沉。

“看來你確實真心喜歡她,”有力的手掌兀然拍上男生肩頭,很隨意,卻充分昭示著輕蔑。

隋安平時在學校同樣被挺多女生傾慕,長得好,身材也不錯。

可眼下同江宴行比較,相形見絀得很明顯。

不如他高,肩膀亦不如他寬。

“既然動了真情,就更該離她遠點。”煙霧尚未消散,江宴行的眉弓被幽暗光線撫觸,半邊臉氤氳著薄霧辨不清情緒,涼水一般清冽的嗓音霎時澆滅隋安心頭的火熱。

“沒英雄救美的本事就別逞能,沒護得住她的資格就別異想天開。”

“連我都隻能仰望的人,你憑哪點染指?洗洗睡吧。”

——

結束完飯局,幾個生意夥伴邀江宴行去濱城新開的夜總會。

“上次我就要你來這兒坐坐,他家小姐挺不賴的,搶走不少金四季的生意。”葉凱風叫媽咪喊混血美女進包廂招待,轉頭看向漫不經心把玩火機的男人,“三哥,你什麽時候回星城?”

“還有一陣子。”

江宴行長腿交疊坐著沙發,閑適地後靠,指腹百無聊賴滑動撥輪,竄出孔洞的火苗間或映入深邃輪廓,一抹豔冶虛虛搖出瞳眸,悄然流逝過陷進幽昧的眉宇。

葉凱風眸光閃爍,心頭動了動,俯身拿起杯紅酒遞給江宴行,悄咪打量他表情,“那回去後肯定還得再來一趟?珠寶店的事,我一竅不通,你可得從旁指點。”

視線緩緩下移,定格江宴行穿的西裝,眉毛擰得能打結。

這人中午還穿的風衣,去完那二灘家就隻剩襯衣西褲。

是不是又被狐狸精勾上床了?

不過應該完事沒那麽快。

江宴行這牛逼的體魄,機能百分百超群。

“葉凱風。”涼薄的喚聲像冰霧冷卻滿室喧囂包裹耳朵。

“怎麽?”

“我警告你,你那些見不得人的歪點子用誰身上,我都沒興趣管。”江宴行漠然接過酒杯,清雋五官被光影流轉,眼中凝重的墨色猶如隨時能潑出來,“除了那個人。”

“你再碰她一根手指頭,我送你去地底下見你大哥。”

冷冽的告誡落耳畔,葉凱風不由自主抖了抖。

迎視男人肅殺冷酷的神色,他胸口憋著的窩囊氣蠕蠕而動,“三哥,為什麽呀?她……”

江宴行麵無波瀾打斷他,“那是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葉凱風啞口無言,泄氣地猛灌一口酒。

頓了頓,估摸想轉移話題,看向門口,忽道:“姓王的那老小子也來了,李國棟之前找他撈過忒多偏門賺得盆滿缽滿,他倒機靈,眼看你打算秋後算賬,自個兒上岸了。”

“落後要挨打,做生意不懂見風使舵怎麽行得通?”江宴行飲口酒,慢慢吞咽,喉結輕微地起伏,“我覺得他用著還挺順手,內地的珠寶業其實未必比星城遜色。”

媽咪領著一列風格迥異的混血妞漫步進門,“各位老板久等。”

江宴行淡而不厭瞧兩眼,勾唇一笑,在三四個美女走來時抽出張支票丟桌上,爾後擱下酒杯利落起身,臉頰鋪著薄靜的醉意,“老總們玩得開心,我先失陪。”

走廊低靡的光度籠罩,江宴行輕輕關上門,雙手抄袋倚著門框站了片刻,信步走向洗手間。

離開廁格,洗手台邊多了個打電話的中年男人。

看到他,中年男人麵露錯愕,恭敬地點點頭。

江宴行淡然頷首,手伸水龍頭下。

自動感應的水流立即流瀉指骨。

“嗐,那女人特漂亮,大排檔打工,如果那次我沒犯哮喘,鐵定早睡了她!”男人笑聲猥瑣,“我原本尋思著下次有機會再睡,結果人家沒做了,你不曉得她多帶勁,尤其眼睛下麵那粒淚痣,蠻勾魂,還是勞改犯,聽說住城中村……”

透明水柱蜿蜒著指縫,江宴行垂眸,一絲不苟清洗雙手,氣場寒冽迫人。

男人掛斷電話,朝身側喜怒不形於色的江宴行殷勤打招呼,“江總,久仰大名,我叫錢大慶,慶鴻酒樓是我開的,歡迎您有空來吃飯。”

江宴行眼皮都沒掀,“錢老板出院了?”

“您怎麽知道?”

江宴行未置一詞。

錢大慶識趣地走人。

單調的流水聲回**寂靜空間。

江宴行抬眸,眸中幽冷如覆雪的海。

重新回到長廊,他支著腿,散漫低頭,指頭在手機屏幕按下一行字。

越發暗淡的光線沁潤涼意遊移到他深不可測的眸。

陰晦至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