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私有的口紅是草莓紅色,閨蜜陪著她買的。
自信天生麗質的緣故,宋棲棠很少上妝,梳妝台全是化妝師精選的無害化妝品。
可那次不同,她要和周牧遠在情人節當日約會。
暗戀那麽久的男神終於成為自己男朋友,對彼時的宋棲棠而言,確實值得隆重以待。
精心打扮過後,她漂漂亮亮出門,準備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滿懷期待到達約會的餐廳,周牧遠卻無端失約了。
宋棲棠給他打電話,他沒接,QQ和短信也不回複。
從小到大,她最煩人家放她鴿子,喝完兩杯果汁,掃興地離開餐廳。
走了沒幾步,成雙成對的情侶從眼前路過,她不自覺擂著腳尖,更覺得鬱悶。
理所當然打找電話找程允,要他來陪自己去遊樂場。
一刻鍾後,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男生,有段日子沒見過他的宋棲棠被驚豔了。
其實從學生時代起,程允便是公認的校草,氣度或容貌沒得挑。
那時候,程允已經進宋氏理事,課餘經常是襯衫西褲的打扮,英俊又挺拔,相比其他背著書包的青澀少年,他明顯成熟穩重許多。
兩人沿街往遊樂場去,視野被各色玫瑰和巧克力填充。
宋棲棠偶爾悄咪咪瞅著身畔氣質冷峻的人,心跳莫名很快,擂腳尖的頻率更高。
後來坐摩天輪,陰錯陽差的,她被人群擠到不慎摔了一跤直直撲向程允……
活潑可愛的草莓紅染上他抿成一條冷冽直線的唇,再映襯他望向自己深晦如海的眼神,顯出幾分邪氣的俊美,侵略性十足。
也就是從那刻開始,宋棲棠潛意識將他劃分到“男人”的區域。
即便他們的年歲相差無幾,可那種獨屬於男人的攻擊性與淩厲氣場,足夠秒殺其他同齡人。
“小辣椒怎麽樣?”
手機打開的購物頁麵忽然晃到眼下。
宋棲棠睫毛顫了顫,分枝擴葉的思緒立時變成幹枯樹須紮回不見天日的地底。
她抬眸打量曾妮,“我認為啞光不錯,適合你。”
“是嗎?”曾妮遲疑著照鏡子端詳自己比劃,欣然點頭,“就它了。”
隋寧拎著保溫桶進門,看到宋棲棠便笑,“姥姥燉玉米排骨湯,我特意帶給你嚐嚐。”
“妮子不愛吃玉米,我就隻帶了一人份。”她旋開盒蓋,從背包掏出一盒阿膠遞給宋棲棠,“你之前吃過嗎?吃法在說明裏。”
“都說不用了,”宋棲棠瞥眼盒蓋標簽,沒去接,“這是別人買給你送黃姨吃的。”
“既然送我,要怎麽處置,還不是我說了算?我媽也吃不了這麽多,留著純粹散藥性。”
隋寧把阿膠塞到宋棲棠包內,“阮姨再過半個多月就能出院,你別老顧著她,養養自己。”
曾妮踮腳望一眼,打趣,“你兩關係真好,讓我嫉妒。”
“嫉妒不好使,我這人最專情。”隋寧抬手勾住宋棲棠肩膀,“有我一口吃的絕對少不了她。”
曾妮收回窺探的餘光,想到自己請她們吃飯,她們送的禮還不如阿膠,心裏難免不快,扯唇笑笑,冷不丁又道:“城中村五月就要拆完了吧?住的地方找好了?”
宋棲棠臉色無恙,安靜喝湯。
隋寧笑容微冷,腹誹曾妮心胸狹窄。
“找了,離這兒不遠。”淡淡說完,她拿著賬本坐宋棲棠身旁。
曾妮撇撇嘴,識趣地到門口拾掇模特。
“我當她好姐妹,她拿我當槍使,饒宇那事兒,她估摸著不能得罪自己男朋友上司幹脆借我的口踩雷,真過分!”
隋寧把賬本翻得嘩啦響,悄聲吐槽,“我的阿膠,愛送誰送誰,她眼紅也不管用,虎背熊腰的還想跟你爭補品,沒門兒!”
“好啦,別生氣。”宋棲棠夾一塊中排喂她嘴裏,柔聲順毛,“她就是小心思多,人還挺豪爽仗義,畢竟我們一起開店子,別鬧僵了。”
“唉,說起做生意,我們店就元宵那幾天賺得多點,最近根本沒多少顧客過來買衣服。”
宋棲棠羽睫舒展,默忖片刻,終究沒吐露自己的顧慮,揚唇鼓勵,“沉住氣,剛起步而已。”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明白。”隋寧振作精神,諱莫如深覷向宋棲棠,望著她濃密的纖睫有些失神,爾後語氣複雜地張嘴,“我出門前,萬科建設的人上門,好像要多算賠償款。”
宋棲棠依然沒抬眸,“原因?”
“聽說……”隋寧的眼睛繼續凝定宋棲棠,“我們住的那一棟要開珠寶店。”
瓷勺磕碰碗沿發出輕若不聞的脆響,可因周圍空氣太靜謐,那幾乎能忽略的聲音格外清晰。
“原有基礎又多二十萬。”隋寧一瞬不瞬盯著宋棲棠,“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麽?”
“這二十萬比起市值談不上天價。”宋棲棠重新攏下眼簾,“HJE的珠寶店一年淨賺幾千萬。”
“他如今風光無限,回顧前半生後悔自己滿手罪孽洗不清,所以閑著無聊玩懺悔。”她懶散托腮,櫻唇浮著起伏,清瑩的瞳孔水色冰涼,“他反正是江家尊貴的三少爺,想當散財童子,我們成全他,別同錢過不去。”
——
夭夭回到學前班很開心,性格比前陣子更開朗。
“糖糖,你今天沒見我,想不想我?”
暮色四合,春日的濱城處處洋溢著萬物複蘇的氣息。
宋棲棠替夭夭拿書包,“想呀,你想不想我?”
夭夭仰視宋棲棠,胖乎乎的小手朝她招了招,“你低頭,我告訴你哦。”
宋棲棠莞爾,蹲著平視小姑娘。
夭夭忽地傾身,軟軟吧唧她臉頰,“超級想你!”
“小淘氣。”宋棲棠曲起食指刮她鼻子,牽著她往樓道走,“今晚想吃什麽?”
“火腿腸炒雞蛋,手撕包菜。”夭夭小小的腳步蹬蹬踩著樓梯,“其實我還想雪團、米團!”
“它們肯定也非常想你。”
進了門,夭夭想看央視的動畫片。
“多看電視會傷害視力。”宋棲棠打開電視機,“吃飯就不能看了哦。”
夭夭乖乖點頭。
落日餘暉的最後一線殘金被地平線吞沒。
宋棲棠淘米做飯,卷心菜剛拿到手裏,流理台的手機倏然急促振動。
她隨手接通,那端的隋寧語速飛快,“江宴行出車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