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看了近兩個小時的動畫片。
她遇到自己感興趣的事物非常容易投入,連自己想噓噓都忘了。
直至片尾曲放完,她嘟嘴看著壁鍾,十一點,江叔叔和姨姨還沒出來。
什麽事要說這麽久?
夭夭撓撓頭發,喝口水,猶豫一會兒,邁著小步子跑向衛生間,“糖糖,江叔叔!”
小手還沒搭上門把,門突然從裏麵被打開。
高大挺拔的男人信步走出來,五官立體深邃,浮著淺淡笑意。
“江叔叔。”夭夭往後退一步,踮腳朝他身後張望。
江宴行不動聲色關門,笑著蹲下平視夭夭,“你姨在裏麵收拾東西,很快就行。”
“哦。”夭夭點頭,揪著手指頭瞅江宴行,“江叔叔,謝謝你給我的禮物。”
小丫頭玉雪可愛,嘴邊噙著甜笑,奶萌奶萌一小隻。
江宴行心裏確實生出幾分喜愛,捏她的臉蛋,“喜歡就好,還喜歡什麽?以後我送你。”
軟嫩觸感讓他甚至下意識一再放輕力道,唯恐弄疼她。
夭夭眼睛頓時亮了亮,隨即又搖頭,“老要你送禮物很不禮貌的,而且……”
“糖糖好像也不高興。”遲疑著,她明亮的眼睛忽而彎出弧度,“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不需要常送禮物,我喜歡的東西超多,我以後會自己賺錢買,那樣更有成就感哦。”
江宴行笑而不語,靜靜打量夭夭,泠然的眼眸逐漸蔓延暖色。
那女人自幼驕縱刁蠻,卻把外甥女教得特別懂事乖巧。
萬千思緒翻湧腦海,他抬手,輕拍夭夭發頂,“叔叔先走了,下次來看你。”
夭夭忽然指著江宴行偏臉時被光線照得顯出掌形的左臉,“叔叔,你臉怎麽了嘛?”
江宴行興味挑眉,毫不尷尬,微握手掌碰觸火辣辣的麵頰,“在窗台看見小老鼠,碰傷了。”
——
衛生間濃鬱的氣味暫時散不盡,宋棲棠隻能用空氣清新劑掩蓋。
房門隔音效果不算太好,能清晰聽見男人的足音漸次遠去,之後是關門聲。
“糖糖,你好沒啦?我要噓噓!”夭夭開始拍門。
宋棲棠環顧四周,確認沒絲毫紕漏才擰開門鎖。
噓噓完以後,夭夭沒急著走,而是睜著寫滿好奇與害怕的鹿眼東瞅瞅西望望。
宋棲棠也沒走,正默算自己的安全期。
雖然江宴行關鍵時刻用了別的法子,她還是擔心自己不幸中招。
思來想去,終究相信吃藥更保險,決定明天去買。
見夭夭左顧右盼,她有點心虛,總感覺心裏發毛,“看什麽?”
“小老鼠呢?”夭夭抓抓下巴,“它跑掉了?”
宋棲棠秀眉微蹙,“哪兒來的老鼠?”
家裏條件簡陋,可她和嬸嬸很愛幹淨,少見老鼠蟑螂。
“江叔叔說的呀,”夭夭仰著頭,回答得一板一眼,“他打小老鼠的時候,撞紅了臉。”
說著,她舉手搓自己小臉,“糖糖,老鼠會不會半夜上床咬我屁屁?”
宋棲棠的臉色立時隱晦地一黑。
孩子的眼睛太幹淨,清晰映亮衛生間過分整潔的環境。
忽略身體的不適,宋棲棠平靜錯眸,“不會,是他視力差勁,看錯了。”
夭夭放心了,蹦跳跑出去,帽子裝飾的兔耳朵活靈活現。
走到一半又折道,兩手扒拉門框探著小腦袋,深嗅一口氣,“衛生間好香。”
“去臥室等我,我幫你鋪被子。”宋棲棠耳垂發燒,不願意再待,突然抬步往外走,“你該睡覺了,不然明天得賴床。”
攥著的手機忽響。
宋棲棠低眸,一條信息彈進眼簾。
“今夜很愉快,怪不得煮那麽碗清湯寡水的麵,原來有饕餮盛宴等著我,早休息,晚安。”
喉嚨冒火,手指收緊,險些將機身狠狠抓碎。
她抿唇,逐漸變窄的視野浮現紮心斑點。
眼中寒芒乍現,涼氣直刺脊骨,指腹顫抖著撳下鍵盤。
——
“滾。”
幹脆利落的一個字,連感歎號都沒打。
可能是冷漠,也可能是放棄了較勁。
還想再逗兩句,轉念又作罷。
江宴行信手鎖屏,低斂的眉眼漫開似笑非笑的意味,眼尾漾起細碎紋路。
穩步邁進酒店大堂,幽邃目光可有可無瞥過沙發,移目霎那,黑眸驀地凝住了。
然而,他的腳步依然未停,意態反而越發閑適。
“江宴行。”男人壓著隱約怒意的呼喚驚破大堂趨近安靜的氛圍。
眾人立馬聞到火藥味,紛紛望向樓梯旁身姿挺俊的男人。
江宴行轉身,眸色溫淡,睨著遠處朝自己大步走近的周牧遠。
周牧遠神色不善,在五步之外駐足,冷冷盯著江宴行,“你為什麽還要糾纏棠棠?”
“當初你眾目睽睽之下拋棄她,害她入獄,宋家又因為你分崩離析,棠棠這些年顛沛流離也是拜你所賜,你如今哪兒來的臉出現她麵前?”
江宴行淡漠而倨傲地笑了笑,沒接腔,麵對周牧遠的指責無動於衷。
比起他身上那種亦正亦邪不可捉摸的氣勢,周牧遠更像讀書人,流露的皆是名門氣韻。
“你如果稍微有點良知,就不該再加深她的痛苦,仗著自己位高權重欺負曾經那麽依戀你的女人,很光彩嗎?宋家對你不薄了,你該適可而止!”
江宴行勾唇,笑得惡意昭昭,“她跟良知比較,你覺得我會要哪樣?”
周牧遠憤慨的神情滯了滯,忽而徐徐一笑,“今非昔比,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這句話說點子上了,今非昔比,所以我要得到她,她沒靠山撐腰,再加上宋家背景,根本無法拒絕我,隻能乖乖順從。”
江宴行慢條斯理鬆領結,英俊的輪廓流轉著柔和光影,“反倒是周公子,長進沒多少。”
“五年前你讓她空歡喜,五年後你依然幫不了她,”他挑眉,清淩的嘲諷溢散喉骨,宛如尖銳的冰戳進對方胸腔,“甜言蜜語對十八九歲小姑娘管用,但她已經長大。”
周牧遠眸色陰晦,視線定格江宴行手背的指甲印,瞳孔重重一縮!
“你……”
江宴行的腔調平平無奇,“你給她發微信的時候,我在她家裏。”
“江宴行你別太過分!”周牧遠腦中熱血上湧,赤紅著眼揪住江宴行領口,“你篤定她沒靠山?錯了!聽沒聽過民不與官鬥,富不與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