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氣溫低迷,春雨綿綿。
宋棲棠哄完夭夭入睡,枯坐書桌前神遊物外。
桌麵上的手機旋出弧形時,她落睫,歸屬地顯示星城的陌生號碼躍入視野。
不是許嘉恩。
江宴行或周牧遠,其中之一。
嘉恩離開濱城那天起,周牧遠就頻繁打電話。
被宋棲棠拉黑了,又會換其他號碼。
每次的通話內容千篇一律,無非是希望自己能等等他,言之鑿鑿不會訂婚。
周烈既然逼他回星城,無論用什麽法子,最後的結果都是妥協。
宋棲棠摩挲著屏幕,又不禁想到另一個人。
在江宴行麵前,其實她從不缺能屈能伸的覺悟。
而且,她必須承認。
那天江宴行所言一針見血。
拉黑他的時候特別爽,可爽感和她的硬骨頭特質不對等,並且顯得十分幼稚。
那麽多致命把柄在人家手裏,如果較真,自己壓根兒不夠他玩的。
宋棲棠隨手接通,“喂?”
“想通了?”男人清冽幹淨的嗓音被酒精潤得低醇,腔調依舊疏懶,“我還真以為大小姐這回終於要寧死不屈選擇英勇就義。”
背景音嘈雜,隱隱交雜男女嬉鬧的笑語。
宋棲棠看了眼熟睡的夭夭,緩步走到陽台,調整一會兒呼吸,笑得陰陽怪氣。
“仰人鼻息的我是砧板上的肉,能有什麽辦法?”
“肉味道不錯,就是要高溫煎一煎壓榨,不然,老想著膨脹。”
江宴行質感鮮明的聲線**著絲縷笑意纏繞耳畔,仿佛他們近在咫尺,交頸耳語。
“總有一天毒死你。”宋棲棠抿唇,清若星光凝聚瞳眸,冰冷言語讓起伏的音波溢滿雪水。
江宴行輕慢嗤笑,“你沒聽過色膽包天嗎?”
“大小姐心心念念盼我死,不知情的,恐怕覺得你有興趣做黑寡婦。”
“提前告訴你,我還沒立遺囑,你當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宋棲棠輕柔踱步,秀麗的眉骨浮動暗影,眼底翻湧厲風寒雨。
大晚上打電話胡說八道,簡直神經病!
“江先生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假如你願意把宋家的財產吐出來,我為你勉為其難守寡,也不是不可以。”
“就怕你聽我這麽說,嚇得晚上都不敢睡覺,生怕被人一槍爆頭,死得心不甘情不願。”
“大小姐這張嘴……”
低劣的笑聲陰惻惻響起,他音量又曖昧地壓了幾度,“真讓我想狠狠教訓你一頓。”
“光憑這一點,我也不敢隨便掛,免得你拿我錢風流快活。”
“我的女人,我的財產,別人想沾邊……想得美。”
“你想得更美。”宋棲棠眉眼蘊藉著冷厲,“所以還是趕快去死吧。”
正要掛電話,男人慢悠悠的話語再次不疾不徐流溢耳道,“布魯塞爾的比賽記得準備。”
宋棲棠不置一詞掐斷通話。
——
江宴行隨意將手機拋給身後的季川。
五光十色的燈影一束束旋轉著投到二樓,環形玻璃下呈現醉生夢死的百態。
“‘百音’是江董事長名下的公司,照片他們發布的。”
“跟我玩肥水不流外人田。”江宴行唇尾浮出譏誚,修長身形漫不經心斜倚欄杆,閑散瞥眼下方,“過兩天Dream新品發布,給江連翹找點事做。”
季川點頭,轉身下樓時,恰好一群紈絝連同美女喊著“三哥”、“三少”上樓。
其中最漂亮的美女腳步輕盈跑向江宴行,踩著水晶高跟鞋的長腿白得晃眼。
“三少。”她挽著江宴行胳膊嬌嗔,“好久不見,你回星城怎麽不聯係我?人家可想你了。”
江宴行淡然抽手,健臂摟著女孩送懷裏,繽紛光影流轉的深目沉釀著墨波。
“多想我?”他輕佻勾起美女下巴,唇息噴灑對方眼皮,似笑非笑,模樣桀驁不羈。
男人襯衣紐扣解開兩顆,流暢的頜線映著遠處的鐳射燈,棱角格外**。
美女被逗得情難自禁,忍不住往他懷中蹭蹭,貓瞳晶亮,“待會兒進套房你就知道了。”
聞言,其他一眾紈絝立刻發出心照不宣的哄笑,“三哥今晚又要做新郎!”
江宴行但笑不語,夾煙手指搭著美女香肩抬步邁向包廂。
“江三少。”
經過走廊,周牧遠清凜的聲音忽然穿破喧囂而至,語調極不善。
其他人對視一眼,紛紛看向前呼後擁的男人。
江宴行止步,輪廓漠離,側身朝神情寡淡的周牧遠點頭打招呼,“周公子。”
周牧遠流冰的眼神隱隱陰騭,看一眼幾乎快掛到江宴行身上的美女,再移向他,瞳眸覆蓋深靜的寒意,語速放很緩,顯得諷刺況味十足,“能借一步說話嗎?”
——
“聽說周公子春天要訂婚,我提前喜賀你了。”
夾角的光度分外幽暗,江宴行依然不太正形地靠著牆,俊臉鋪開薄薄的戲謔。
周牧遠身姿挺拔,雙拳攥得骨凸,冷然質問:“用不著提前,你比我還更早知道吧?”
“我又並非周家人,”江宴行興味挑眉,黑眸熠熠生輝,唇側的弧度撇得充滿惡意,“我也沒周公子這麽大孫子,你討老婆還需要我操心?”
他倨傲地笑了笑,“除非周老先生太給我這個晚輩麵子,要我幫忙提點意見。”
“江宴行,你覺得這樣就能逼我放棄棠棠?”
周牧遠寒寂的雙眸浸暗影,臉孔分割成無數陰翳光斑,盯住江宴行咬著音一字一頓,“你明知我和棠棠五年前已經在一起,結果你這邊抱新歡,那邊又強迫她委身,好玩嗎?”
江宴行掀眸,英俊的五官毫無波瀾,清寂聲調猶如涼水傾注午夜深淵,“那是我的事。”
“你還好意思提五年前?”他挑唇,陰戾的情緒宛若風暴漫上眉宇,直直席卷周牧遠。
酒店撞見的那一幕宛若火燒的鑽頭穿孔心髒,每每回憶,都燒得骨髓發出焦味。
“如果你爺爺不是周烈,你根本不會有機會站這兒。”
“你剛說不介意。”周牧遠低笑,唇畔掠過一抹綿長的冷諷,“原來表裏不一。”
江宴行眯眸望著周牧遠,插褲袋的手略微收緊,麵上神色自若地直起身。
“我是不介意,關於她的任何事情,都不介意。”
他高大身影駐足周牧遠腳邊,“但你算老幾?”
話落,狠戾的拳風陡然刮掃過他臉龐!